道道命令下去,顾鹤白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越说越顺,恨不得将天下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儿子面前。
他要弥补,把这错过的四年,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加倍地补回来。
他甚至没想过念儿需不需要这么多,只是觉得,他给的,还不够。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林府别院外车马络绎不绝。
一箱箱的东西被抬进来,几乎堵塞了前院的通路。
有制作精巧的鲁班锁,苏绣名家亲手缝制的四季衣裳,还有上好的澄心堂纸……
林清砚站在前厅门槛上,看着几乎要被各种箱笼淹没的回廊,目瞪口呆,好几次想开口劝阻,都被暗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苏嬷嬷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仆役把东西往空房里搬,一边搬一边咋舌,这阵仗,怕是能把半个林府买下来了。
至于顾鹤白,他只在午后,念儿精神稍好些的时候,去看了念儿一次。
他待的时间不长,坐在床边,看着念儿对那些新奇玩具好奇的眼神,一样样指给他看,告诉他怎么玩。
念儿大病初愈,精神短,玩了一会儿就又困了。
顾鹤白替他掖好被角,看着孩子沉沉睡去,才默默起身离开。
等顾鹤白走后,念儿睡了一小觉醒来,发现床边又堆满了好多没见过的物件。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一个毛茸茸的布老虎,又碰了碰光滑的鲁班锁,大眼睛里充满欢喜。
“姑姑,”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孟娆,小脸上带着困惑,“先生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呀?”
孟娆正有些走神,闻言一怔。
为什么?
父亲对孩子好,哪有为什么。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带着些许酸涩,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现在告诉念儿,只会让念儿不安,把他卷进他们大人之间复杂难解的关系里。
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因为先生是个好人。”
“好人?”念儿歪了歪小脑袋,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好奇心。
他想起先生看姑姑时的眼神,那眼神很深,很复杂,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绝不是姑姑看苏嬷嬷,也不是姑姑看他的那种平和眼神。
他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说道:“可是姑姑,先生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好人啊。”
孟娆:……
她被这话噎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些慌,又有些莫名的恼意,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小家伙,眼睛怎么这么毒!
她当然知道顾鹤白看她是什么眼神,可这话被儿子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狼狈不堪。
“念儿,”她定了定神,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语气带上了点掩饰性的严肃,“不许乱说,先生送东西来,是关心你病好了没有,你要记得谢谢先生,知道吗?”
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那双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未被完全说服的疑惑。
他感觉姑姑没回答他真正的问题,但姑姑好像不太想继续说这个了。
孟娆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儿子对视,只觉脸颊那点热度迟迟不退,烫得人心烦。
她假装低头去看手边的药方,可纸上那些熟悉的药材名字,此刻却一个也进不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