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1 / 1)

两位大夫先后进来,仔细为赵氏诊了脉,又问了病情。

得出的结论大致相仿:忧思过度,损耗心神,加上年事已高(在古代五十多已经算年纪大了),旅途劳顿,外感风寒,几种病症交织在一起,导致病情迁延不愈。需得静心调养,切忌再劳神操心,用药以扶正固本、舒缓心神为主,能否好转,关键还在于病人自身的心境和调养。

王明远听后,心里更是像压了块巨石。娘这病,根子还是在于对远行儿子的牵挂。

送走大夫,抓了药,吴婶赶紧去煎药。王家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沉重。

夜里,王明远执意要守在母亲床前。他脱了官袍,只着一身中衣,就像小时候生病时娘守着他那样,坐在床沿的矮凳上,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娘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娘沉睡中仍带着痛苦的容颜。

窗外,八月初的月亮已经近乎浑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中秋团圆佳节将近,可家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却躺在病榻上。

王明远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他只顾着自己前程,却忘了爹娘在老去。他总以为等自己站稳脚跟再接爹娘来享福,却没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风险随即都有可能发生。

迷迷糊糊中,或许是因为牵挂的儿子就在身边,赵氏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

夜深人静时,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轻微、却无比熟悉的哼唱声,断断续续,正是王明远童年时,每次生病发烧,娘搂着他,轻轻拍着他后背哼唱的那首古老的、带着秦陕黄土味道的催眠曲:

“哦……哦……我娃睡睡……猫推碨碨……公鸡推,母鸡簸,抱下鸡娃拾麦颗儿……猫在案上刨窝窝……”

“娃儿乖……娃儿蛮……娃儿是娘的蛮蛋蛋……月婆婆,高高照……花枕头,花被褥……娃儿睡个香香觉……”

这熟悉的、带着秦陕乡音的歌谣,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明远记忆的闸门。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发烧怕黑的王三牛,而娘还是那个年轻、强壮、仿佛能为他挡住一切风雨的娘。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湿了床沿。

他紧紧握住娘的手,将脸埋进娘的手掌心,如同儿时寻求慰藉一般,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啊,求您保佑我娘,快点好起来吧……让我们一家,好好过个团圆节……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笼罩着小院。

团圆月已圆,只盼月下人也安。

次日一早,王明远是被一阵压抑着的、细细的低咳声惊醒的。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件不知是谁给盖上的外衫。

发出咳嗽声的正是赵氏,她此刻也已经醒了,歪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病后的蜡黄,嘴唇也还有些干裂,但那双总是带着操劳和牵挂的眼睛,此刻却清亮了许多,正一眨不眨、满是慈爱地看着他。

见王明远惊醒,赵氏脸上立刻漾开一个虚弱却真心的笑容,声音比昨日有气力了些,带着沙哑:“吵醒三郎了?娘没事,就是喉咙有点痒痒……”

“娘!”王明远心头一松,连忙起身,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不再像昨夜那般滚烫,他悬了半宿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再睡会儿吧,天还早呢。”他说着,就要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