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然实质用兵,需量力而行。我朝不宜寻求与倭寇进行海上决战,更不宜贸然远征。”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恢复了平稳:“故,欲破此局,我朝当下之策,不应是与其比拼远海决战之能力,而应扬长避短,将战场设定于对我有利之处!具体而言,臣有三步浅见!”
“其一,固本培元,以水泥筑垒!陛下,诸位大人皆知,臣与同僚近日所献之水泥,坚固耐水,施工迅捷。当此之际,正可拨付大量水泥,火速运往台岛及东南沿海各险要之处!
不必追求修建宏城墙,而是广筑小型砲堡、烽火台、屯兵所!以水泥混合砖石,只需不到月余,便可建成坚固据点。倭寇善于流窜劫掠,却不擅攻坚。我军若能依托这些星罗棋布的坚固堡垒固守,进可预警、出击,退可坚守待援,倭寇再想如入无人之境,难矣!此乃‘以守为攻’之基石!”
工部尚书杨大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水泥若用于军事防御,其效果确实让人很是期待。
“其二,以小制大,以近海战代远海战!我朝大型战船不足,然中小型战船、巡船数量不少。可令水师化整为零,不以寻找敌主力为目标,而是专司护航、巡逻、侦察。
发现小股倭寇,则集结优势船只围而歼之;遇大股倭寇,则依托新建堡垒固守,以岸上火力支援,迫其退走。如此,虽不能尽歼敌寇,却可极大遏制其嚣张气焰,逐步夺取近海控制权。同时,加紧建造新式大船,此为长远之计。”
一些水师出身的将领微微颔首,此法虽不够痛快,但确实更符合当前水师现状,稳妥而有效。
“其三,虚实结合,以时间换空间!”王明远的声音带上了更强的说服力。
“我方摆出举国备战的强硬姿态,甚至可放出风声,称朝廷正在筹划大规模远征!倭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见此情形,主战派或许会更猖狂,但主和派乃至其国主,岂能不虑及与我大雍长久为敌的后果?
我朝地大物博,潜力无穷,只需争取到三年,不,哪怕两年时间!待水泥工事成型,新舰下水……一切初见成效,国库稍纾,届时……形势必将逆转!”
他刚才特意隐去了“土豆”,想来陛下也定会明白。
他最后总结道:“故,臣以为,当下之策应是:拒和议,斥其狼子野心!显决心,动员全国以备战!行实策,筑垒近海以蚕食!争时间,内修政理以图强!
如此,既不堕我大雍威风,又不至虚耗国力、险中求胜。看似保守,实则为将来之大反攻积蓄力量!此乃臣一点愚见,伏请陛下圣裁!”
王明远说完,深深一揖到底,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官袍已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不过则更多来源于刚才慷慨陈词的激动。
这番言论,是他结合前世模糊记忆与今生对大雍现状的认知,所能提出的最可行的策略。激动之余,更多的是悬心,毕竟涉及国策,希望能为台岛这困局寻得一线生机。
大殿内此刻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官员皆陷入沉思,思索着王明远话中的含义。
这策略听起来不像太子那般激进冒险,也不像二皇子那般近乎退缩,更像是一种……老成谋国的扎实路子。不少务实的官员,尤其是部分工部、兵部的中下层官员,眼中已流露出深思甚至赞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