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纸钱香烛——那东西在台岛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用不起。
是吃的,用的,是逝者生前或许念叨过、喜欢过、或者根本来不及享用的寻常物件。
没有统一的仪式,没有响亮的哭嚎,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那几乎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一个头发全白、背脊佝偻得厉害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一块木牌前。
木牌上烫着“陈栓柱”三个字。
她费力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海碗,小心翼翼地打开。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手擀面,切得粗细不一,但满满实实,面汤清亮,上面漂着几点油星和葱花。
老太太把碗端正地放在木牌前,粗糙如树皮的手轻轻抚摸着木牌上的字迹,像是抚摸儿子的脸庞。
“栓柱啊,娘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不是总说,除夕晚会那日吃的面条很香,让你馋得很吗?”
“娘也没做过面条,就问你赵婶子借了面,按照她说的法子试了好几天,面是娘亲手揉的,筋道……你尝尝,看像不像那日吃的味道?”
“可惜,咱们台岛不产麦,不然娘还能隔三岔五来给栓柱做点解解馋,娘的栓柱啊,打小就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慈爱。
“……现在天冷,你打小就怕冷,冬天脚丫子跟冰块似的。娘给你做了双新棉袜,絮了新棉花,厚实,你穿上,脚就暖和了……在那边,别省着,该吃吃,该穿穿,别冻着饿着自己。”
“……你从小胆子就小,怕黑,怕一个人待着。现在好了,这么多叔伯兄弟陪着你呢,热闹,你别怕……娘知道你最孝顺,舍不得娘,可你得先走一步,替娘占个好位置,等娘哪天也过去了,还能找着你……”
“就是……就是娘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晚上醒了,总觉得你还在隔壁屋打着呼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嘴唇无声的嚅动,和海风吹过木牌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