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渠道要走,但他季景行主管巡海道,与沿海各州府的官吏、士绅、海商,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己的路子,也得用起来。
所以,在奏折发出前,几艘快船便已从台岛港口驶出,分别奔向厦门、泉州、福州,船上带着季景行以个人和台岛名义向外界求援书信。
信的内容很直白,没有太多官样文章,只说了台岛军民如何以血肉之躯,硬扛四家倭寇联军,死伤如何惨烈,如今家园残破,缺医少药,无数伤兵在生死线上挣扎,无数孤儿寡母亟待抚恤。
信中不提“朝廷征调”,只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呼吁“闽地同胞,伸以援手”,或慷慨解囊,或捐钱粮药材,或派医者匠人前来相助,共纾国难。
他这法子,有点“病急乱投医”,但也是无奈之举。
朝廷的盘子太大,运转缓慢,且变数太多。而这些地方上的力量,反应往往更快,心意也更直接。
只是季景行心里也忐忑,虽然有上次王明远“求贤榜”的打底,但这次让人离乡背井去海外孤岛帮忙,还是刚经历过血战的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应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热烈。
首先是医者。
第一批赶到的是来自厦门、福州府的十几位大夫,领头的正是主持上次义诊的吴老大夫。
半年前台岛义诊,老人带着杏林高手们力挽狂澜,控制虫患,与台岛结下深厚情谊。
此番听闻台岛再遭大难,伤亡枕藉,老人二话不说,收拾药箱,点齐弟子,带着厦门卫几家大药房捐赠的成车药材,搭乘水师补给船就来了。
下了船,吴老大夫看着码头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血腥和药味,什么也没说,只对迎上来的王明远和季景行重重一拱手,便带着人直奔后山最大的那处伤员山洞。
紧接着,福州、泉州等地,一些颇有声望的民间大夫和药堂坐馆,在收到相熟之人转来的消息或亲眼看到书信抄件后,竟也陆续收拾药箱,带着徒弟,搭乘顺路的商船或渔舟,漂洋过海来到了台岛。
“王大人,台岛有难,我等略通岐黄,岂能坐视?”一位从泉州来的老大夫对前来迎接的王明远和季景行拱手,话说得朴实。
“听说此番伤员极多,不乏断肢破腹的重症,正可让我那擅外科的徒儿多锻炼锻炼,积些阴德。”另一位从福州来的伤科大夫同样说道。
随大夫们一同到来的,还有更多捐赠的药材。
成捆的金疮药、止血散,麻袋装的黄连、黄芩、三七,甚至有些富户药商,捐赠了颇为贵重的人参、鹿茸,用于吊命续气。
各处安置伤员的山洞里,死亡,被这些身着布衣的大夫,用经验和仁心,一点点拦在了门外。
大夫们来了,物资和帮忙的人手也陆续到了。
有海商运来了粮食、布匹、铁器,有乡绅组织族人捐赠了银钱,指名用于抚恤烈士遗孤。
有福州、泉州等地手艺精湛的工匠,听说台岛工事损毁严重,自发结伴前来,言明“不要工钱,管饭就成,帮着把倭寇打坏的墙垒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读过些书、心怀热血的年轻人,或是家中略有薄产、仰慕王明远和台岛军民之名的士子,也纷纷渡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