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生和舟师们再次確认纬度变化,发现纬度变化幅度降低了之后,俞通源下令让船队转向西偏北方向。
这样又继续航行了一天多的时间,瞭望员在西北方向发现了陆地。
通报下来之后,俞通源下意识的看向天文生。
一个天文生非常激动的说:
“我们的计算应该没错,那里应该就是旅顺口,我们到辽东了!”
俞通源自己有些惊:
“这么快从松江府出发不到八天就能到辽东了
“咱们可是带了十万石军需,还有五千多人啊,关键咱们可没装满!
“如果装满,咱们能带一万陆师和他们一年的补给!”
这次航行是测试居多,有直接拋弃货物的预案,所以船舱都没有满载。
当参谋的老林听完也非常感慨的盘算起来:
“除了最初出海那一段,咱们几乎全程顺风顺水,算算距离就是应该这么快。
“我听以前元廷漕运,曾经走过远海航线,也是十多天就到了。
“只不过他们在出海之后,没有像我们这样绕出那么大距离,没有迎上自南而北的黄海暖流。
“他们走远海,只为了绕开了长江口北岸的那些沙洲。
“所以绕过沙洲之后,就望著胶东的成山角走,过了成山角之后便进入渤海。
“他们错一点就可能出事,有可能跑去高丽或者绕到了海州去。
“咱们现在不用管成山角,直接就到辽东来了。”
俞通源听了呵呵直笑:
“原来如此,以后往来辽东都能这么轻鬆,原来这远洋航线也没有那么难。”
天文生们也表示赞同,但是有人另外补充说:
“关键是因为有了五皇子创立的经天纬地之学。
“真正的厘定了天地万物之经纬方位,並以精確的时钟、分仪、星表核验。
“就算身在茫茫大海,周围空无一物,也能確认经纬之数。
而后便能在无边大海上直指要去之处。
“以后无论前往何处,只要有经纬之数,便能乘风直达。
“无需太过在意传统方位点了。
“若是没有这经纬之学,没有时钟、分仪、星表,这一路肯定多灾多难。”
俞通源和定海卫的指挥使也都是纷纷赞同。
他们这次航行就是看著这些数据来的。
虽然確实能直达目標,但是每一步调整航向,都要仔细的核算。
最后跟著数据走,也果然真的到了。
经纬度定位的类似概念,其实中国古代也有,但朱桓第一次將其落到实处了。
一旦真正实现,这“经天纬地”就不再是恭维,而是真正的学问。
眾人收拾好精神之后,便指挥指挥大船队驶向旅顺口。
將航行的情况告知屯驻在这里的俞通海。
然后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向西航行进入渤海。
再次跟著洋流转向,顺著洋流的驶向北方。
又用了两天时间,抵达了辽河口。
將给辽东的军需转给內河船送去辽阳,然后调转航往西南方向航行。
三两天之后抵达海河口。
將给顺天府的军需也交给內河船,顺著海河与大运河送去顺天府。
卸完了所有的军需货物之后,向东航行到登州港休整。
人员上岸休息,船队补给远洋航行所需物资。
俞通源为首的海军军官们安顿好了船只,在莱州的军营里面歇息下来的时候,情绪都颇为振奋甚至亢奋。
过去这不到一个月的航行活动,给了他们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过。
他们过去这两年的训练,大部分都是老水手、老船头们带著他们到处跑,主要是带著他们习惯海上生活。
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面,都要时刻关注海岸上的情况,盯著下一个针路节点,等著確认下一个节点。
一直都不敢放鬆,生怕错过了位置,下一个节点的误差就会极大,就可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但是过去这些天,他们不需要关心针路节点了。
而是隨时隨地都可以观星,算出当前的具体位置,然后直接航向要去的位置。
特別是最后,旅顺口、辽河口、海河口、莱州港,全都是定点直达。
他们看著手上的经纬图和星表,有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
现在再让他们直接横渡大洋去探索航路,也不会再有以前那种恐慌的感觉了,反而会有真的想要去看一看的心態了。
当然,传统的舟师水手们,一直本能的恐惧远海,不敢隨意进入远海,倒不是说他们不想要这种自由,而是他们以前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远海航行。
他们需要慢慢的摸索航行方法,就和歷史上的元朝漕运船一样,首先先尝试远离海岸线航行,
驶向一个既定的方向,以后再次更换方位,航向最终方向。
在这个摸索的过程中,如果得到了技术支持,就能延伸出远海航行方法。
朱桓提供的成熟技术,將这些方法提前落实了出来。
唐朝的时候,直接去倭国还能被吹到安南去,到了宋朝的时候,就基本能够稳定直航倭国了。
俞通源船队的舟师水手们凭藉朱桓的技术,迅速克服了远海恐惧,迅速体会到了真正来去如风的海上航行自由。
这种自由的感觉,是在陆地上难以体会到的,就算是游牧都难以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