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桃花如雨、满园寂静之时,那婴孩已蹒跚扑至赵穆身前,伸出藕节般的小手,抓住了赵穆玄色袍服的下摆。
他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望着赵穆,口中发出含糊却亲昵的“啊……呀”之声。
赵穆低头,与那孩子对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随即,他俯身,极自然地将那柔软的小身子抱入怀中。婴儿身上带着奶香与桃花混合的清新气息,入手温热,出奇地乖巧,不仅不怕生,反而用小手好奇地摸了摸赵穆衣襟上的暗金纹路。
“此子灵秀,唤作何名?”
赵穆面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孩子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抬头望向那三间静谧竹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话音未落,中间竹舍的门扉“吱呀”一声轻启。一位身着淡青道袍、云鬓轻绾的女子款步而出。她面容与贾纯元有四五分相似,却是多了几分成熟和魅惑,正是贾蔷。
只是此刻,她那双亮丽的眸子里,在看到赵穆怀中的孩子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愫。
她步伐依旧平稳,走到近前,先是对瑶池圣主玉瑶真人及赵穆分别行了礼,目光才落回孩子身上,声音清越却微紧。
“回王上,此子……名唤宝玉,贾宝玉。”
“贾宝玉……”
赵穆缓缓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婴孩被他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桃林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赵穆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贾蔷,柔声道:“瑶池乃清净之地,女修众多,男子不易久居。宝玉根骨不凡,长于此处,恐失阳刚砥砺。待他年满六岁,便送来首阳山吧。道门玄法,正可为他筑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玉瑶真人眼帘微垂,捻动手中拂尘,不语。周遭的瑶池长老与弟子们更是屏息凝神,目光在赵穆、贾蔷与那孩子之间悄然流转。
谁人听不出这话中深意?
这分明是认下了这孩子的血脉,并要接入自家门庭教养!
贾蔷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迎上赵穆的目光,那目光深如寒潭,平静之下是她熟悉的气息。
沉默了片刻,她终是再次垂首,清晰应道:“王上……思虑周全。届时,便依王上之言。”
“姑姑!”
一声压抑的、带着颤抖的低呼从赵穆身侧传来。
贾纯元脸色苍白如纸,方才的雍容温婉荡然无存,她怔怔地看着贾蔷,又看看赵穆怀中那与自己夫君酷似的孩子,最后目光回到贾蔷脸上,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屈辱,还有一丝被至亲背叛的锐痛。
姑侄共侍一夫?这岂止是荒唐!沐国公府诗礼传家,世代清誉,若此事传扬出去,父亲在朝中如何自处?贾氏满门女眷,又将承受怎样的指摘与嘲笑?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方才众人投来的羡慕目光,此刻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讥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不觉后退了半步,广袖下的手死死攥紧了流仙裙的衣料,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