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圣旨自金銮殿飞传而出,如同惊雷滚过大宁疆域。
禁卫铁骑踏破长街,传旨宦官的高声唱喏响彻四方,各州府衙门灯火通明,兵甲碰撞之声昼夜不息。
三十万一军,四路齐出,再加上北疆防备大乾、大梁的三十万边军,整整一百五十万大军枕戈待旦,旌旗连营千里,一股席卷天下的肃杀之气,自扈都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天下震动,九州侧目。
谁也未曾料到,方才稳定不久的大宁,竟会在转瞬之间,掀起如此浩大的统一之战。
而在这举国皆兵的狂潮之中,太傅董叔智的府邸,却显得格外冷清。
这位身居百官之首、执掌文坛书院数十年的老太傅,自金銮殿散朝之后,便一路沉默回府。他没有像其他文臣武将那般或是激动难抑,或是摩拳擦掌,反而脊背微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连平日里一贯挺直的腰杆,都似被无形重石压弯。
管家见他面色不对,不敢多言,只是躬身引路。董叔智穿过重重庭院,步入书房之中,挥退左右,独自一人临窗而立。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墨,将整个扈都笼罩其中。远处皇宫方向,依旧灯火璀璨,那是大宁中枢在高速运转,一道道军令、政令不断发出,催动着整个国家机器,向着大风国、向着上虚剑宗,露出狰狞獠牙。
可董叔智心中,却没有半分一统天下的豪情,只有一片冰凉。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良久才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成王败寇,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话音未落,书房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身后便传来周欣易的声音。
“师尊,弟子周欣易求见。”
“进来。”董叔智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房门轻推,一身青衫的周欣易快步走入。他乃是董叔智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便已是书院公认的后起之秀,学识渊博,心思缜密,深得董叔智信任。
“师尊,方才朝会之事,弟子已然听闻。”周欣易行礼道:“王上悍然下令,兵出大风,联圣地,抗剑宗,看似气势如虹,可弟子心中,却是不安。”
董叔智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淡淡开口:“你不安何事?是担忧大军战败,还是担忧圣地反噬?”
“都有。”周欣易直言道:“上虚剑宗屹立海外千余年,上虚道尊更是传说中的无上大能,抬手便可裂山断江,即便玉虚道尊与世尊联手牵制,我大宁将士,依旧要直面剑宗无数高手。此次大战,书院亦要遣弟子随军,刀箭无眼,战场凶险,我书院之中,多是饱读诗书、心怀仁义的学子,这一去,不知有多少人要埋骨他乡……”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哽,眼中满是不忍。
在他看来,儒门书院教化天下,桃李满门,每一位弟子,都是九州文脉之根基,若是大量折损在沙场之上,对大宁文坛而言,无疑是一场浩劫。
董叔智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苦笑道:“欣易,你目光还是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