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易一怔道:“师尊此言何意?”
“你担忧书院弟子性命,担忧大军胜败,担忧两大圣地野心,可你却忘了,真正悬在我等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并非来自上虚剑宗,亦不是来自玉虚道宗与婆娑净土。”
董叔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之人听见。
“师尊的意思是?”周欣易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来自金銮殿上,来自首阳山上。”
董叔智声音苦涩,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中了周欣易。
“师尊!”他失声惊呼,连忙劝阻道:“此话万万不可轻言,若是被人听见,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董叔智却仿佛未曾听见,只是惨然一笑,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疲惫,苦涩道:“事到如今,隐瞒还有何用?欣易,你跟随我多年,可知当年我等为何要力推王氏,打压唐国公赵氏一脉?”
周欣易心中一震,他隐约知晓一些当年的朝堂秘事,甚至在董叔智出关的时候,还讥讽过赵穆和女帝,只是其中的具体原因却不敢深问,此刻听得师尊主动提及,顿时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当年的大宁,天子在位,四王八公掌握朝政,朝中大权俱集于勋贵之手,天子早就想改变这种局面,恰好王氏和赵氏生隙,王策等人加入儒门,我乘机扶持王氏,准备算计赵氏。”董叔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仿佛将记忆拉回了数十年前。
“我等算计,不可谓不深。一面扶持王氏,借文官之势,压制武将勋贵;一面又暗中挑拨,让赵氏与王氏相互制衡,彼此消耗,而我儒门,则可坐收渔利,稳居朝堂之上,教化天下,无人敢轻辱。”
周欣易越听越是心惊,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一心治学的师尊,当年竟参与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朝堂算计,这等谋划,一旦暴露,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师尊……那后来,为何王氏会被王上尽数剿灭?”周欣易声音发颤地问道。
提及此事,董叔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双目中充满了悔恨与惊惧。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看错了赵穆。当年此人就是一个武道废柴,一个混吃等死的家伙,赵氏的一切都压在纳兰若冰身上。”
“可谁能料到,这一切,全都是他的伪装!”
“他隐忍蛰伏,扮猪吃虎,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朝爆发,雷霆手段,展示自己强悍的修为,震慑四方,将当年那些算计他的人,一个个尽数踩在脚下!”
“如今你也看到了,王氏满门,除掉王禅外,灰飞烟灭,血流成河。”
“以前,我认为到王氏而止,但现在我才知道,他早就猜到背后有我的影子,只是动我的话,就有可能引起天下震动,儒门势力太大。只是,王阳明出现了。”
董叔智面色苍白。
赵穆还是当年的那个赵穆,心机深沉,算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