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了。
董叔智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等待着赵穆上门来杀自己。若是有其他的选择,他又怎么可能舍得去死呢?
但想到赵穆的强大,董叔智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太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海外各大仙宗,是不会看着赵贼一家独大的。天下一统?那些圣地宗门又怎么可能希望天下一统呢?他们希望的是天下大乱,自己掌控天下。”宁帝冷哼道。
董叔智听了之后,化成了一声叹息,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跟在后面走到底。
“臣明白了。”
董叔智终于低下了脑袋。
扈都,皇宫深处,御书房内香烟袅袅,赵穆端坐于龙椅之上。
下方躬身立着一人,青衫儒雅,面容温和,双目却藏有星河,正是如今儒道之中风头正盛的心学宗师王阳明。
“王卿,董叔智执掌书院数百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堪称文坛山岳。如今孤要整顿儒门,一统九州,你实话与朕说,儒门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心向大宁,心向孤的?”
赵穆幽幽的询问道。
和董叔智的仇,赵穆是不会说出来的,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私,他需要的就是让对方身败名裂。
王阳明心中一凛,躬身一揖,恭敬的说道:“回王上,董太傅昔日确有教化天下之功,文坛之中,敬仰者众多。然,时移世易,如今大宁蒸蒸日上,王上威加海内,万民归心。旧制已不合时宜,儒道当顺应天命,辅佐明君,而非固守门户之见。”
“孤不要这些虚话。”赵穆淡淡打断对方的言语,冷森森的问道:“孤要知道,你能否压得住董叔智留下的盘根错节?你心学一脉,能否掌控大宁半数以上书院?”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赵穆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道:“臣,有把握。”
“天下书院,虽多尊董太傅旧学,然臣心学倡‘致良知’‘知行合一’,直指本心,不重虚礼,早已深入各州学子心中。但凡开明之士,皆愿追随陛下,顺应大势。臣可断言,大宁境内,过半书院,皆可归心朝廷,归心臣统辖。”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气氛微松。
赵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董叔智是昔日算计他赵氏的主谋之一,此仇不共戴天。但董叔智身为文坛领袖、儒道宗师,声望之高,遍布朝野,若是贸然诛杀,必引天下文人哗然,甚至会激起民变、士林叛乱,动摇他一统天下的根基。
杀,不能轻易杀。
留,更是绝无可能。
这些年,他故意放任王阳明与董叔智在儒道之中相争,一旧一新,一守一变,就是要让两人互相消耗,让天下书院自行分化站队。如今时机已到,董叔智声望虽在,却已被王阳明心学分去半壁江山,即便骤然陨落,儒门也不会彻底崩塌。
“好。孤信你。”赵穆缓缓起身,龙行虎步,走到王阳明面前,言语之中多有赞赏之意。
“孤不日便要亲率大军,出征大风,扫平割据,一统九州。此战之后,天下再无敢与大宁抗衡之势力。但扈都根基,必须稳固;儒道文脉,必须握在孤手中。”
“董叔智在书院经营多年,嫡系门生遍布各州,这些人,根深蒂固,心念旧恩,若不除之,终究是孤的心腹大患。”
王阳明心中一震,已然明白赵穆的深意,心中更是一阵骇然。
帝王心术,从来不是简单的杀与留,而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还要师出有名,落得一身干净。
“王上的意思是……”
“你回去之后,三日之内,给朕拟出一份名单。名单之上,要分清楚。哪些只知有太傅,不知有君王的书院、门生、世家子弟。”
赵穆转过身,背对着王阳明,望向窗外巍峨宫阙,声音冷冽如冰。
王阳明心神巨震,手指微微一颤。
他知道,赵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