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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穷人不读的经商宝典(2 / 2)

《货殖列传》最令历代儒者不安的,是其对商人几乎不作道德评判。子贡“废着鬻财”,孔子未加斥责;白圭“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被赞为“智者创物,能者述焉,非贤者不能守也”。这与《论语》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教条形成尖锐对峙。

实则,司马迁构建了一套隐性价值法庭。其判决标准有三:第一,财富来源的正当性。“本富为上”,指通过土地改良、技术革新创造新价值;“末富次之”,指通过流通、服务实现价值转移;“奸富最下”,指通过权力寻租、囤积居奇、伪劣欺诈攫取财富。第二,财富使用的公共性。范蠡“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郭纵“以铁冶成业”,其产品用于农具制造与兵器生产,均具社会增益效应;而文中未点名批判的“贵粟政策”推手晁错,其主张虽合乎儒家重农思想,却导致粮价畸高、农民破产,反被司马迁在《平准书》中暗讽为“利官害民”。第三,人格的完整性。“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范蠡的每一次“致千金”,皆伴随主动退出(辞越相、离陶邑),其财富增殖与人格升华同步完成,构成“经济人”与“道德人”的辩证统一。

因此,《货殖列传》的价值谜题,并非“是否道德”,而是“何种道德”。它拒绝将道德窄化为清贫守节,而将其拓展为对规律的敬畏(知时)、对责任的担当(散财)、对边界的恪守(不争)。这种道德观,与《周易》“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遥相呼应,将经济活动纳入生生不息的宇宙德性谱系。

六、第五重谜:人物之谜——镜像化的书写与历史的倒影

《货殖列传》中的人物,并非客观史实的平铺直叙,而是精心设计的镜像结构。范蠡与子贡构成“退隐型商人”双璧: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将政治资本彻底转化为经济资本;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则将经济资本升华为外交资本。二人共同指向一个命题:商业能力是最高阶的政治能力。

白圭与计然构成“方法论师徒”镜像。计然为范蠡师,提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的逆周期理论;白圭则将其具象化为“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操作指南。此镜像揭示司马迁的史学方法论:理论需经实践淬炼,实践需有理论统摄。

最精妙的是“地域—性格”镜像群:齐人“宽缓阔达,而足智”,故多巨贾(如刁间);秦人“好稼穑,好商贾”,故有乌氏倮;越人“重诺轻死”,故范蠡能“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这些描述看似地理决定论,实为文化资本分析——不同地域积累的特定技能(齐人长于信息整合,秦人擅于跨境斡旋,越人重信用契约),恰是商业成功的关键禀赋。

这些镜像的终极功能,是将具体人物升华为文明基因的载体。当司马迁写“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他描绘的不仅是物产地图,更是中华文明“东西互动”的经济胚胎:西部提供原材料与战略物资,东部提供加工品与文化符号,二者通过商人网络完成循环。故《货殖列传》实为一部以商人为主角的“文明生成论”。

七、第六重谜:接受之谜——被不断重写的文本与永恒的当代性

《货殖列传》的命运,恰如其所描述的市场:在历史长河中持续增值与变形。

汉代,它被边缘化。《汉书·艺文志》未单列“货殖”类,班固《食货志》虽承其框架,却强化“食足货通”为政绩指标,弱化个体能动性。唐代刘知几《史通》斥其“言多诡激,义涉偏驳”,因其挑战了“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

转折点在宋代。随着市舶司设立、交子流通、城市坊市制瓦解,商业文明迎来高峰。司马光《资治通鉴》虽删削《史记》商贾内容,但苏轼《东坡志林》却盛赞“太史公真知言者”,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均输法”,亦可视为对《货殖列传》“因势利导”思想的制度化尝试——尽管执行走样。

近代以来,谜题升级为意识形态战场。梁启超视其为“中国自由经济思想之滥觞”,胡适则指出其“缺乏科学方法,止于经验描述”。20世纪80年代,中国学界重启研究,焦点转向“商品经济萌芽”,却常陷入“西方中心论”陷阱,将《货殖列传》强行纳入“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框架,忽略其内生逻辑。

真正的当代启示,在于其对“发展主义”的预警。文中“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揭示价格波动的自我修复机制;“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警示任何单边政策(如过度补贴或严打)终将引发反向震荡。今日全球供应链重组、数字货币冲击、平台经济监管,无不重现着两千年前的古老命题:如何在尊重市场“水之趋下”本性的同时,以“道”为尺度,为奔涌的财富之流修筑不溢不涸的堤岸?

八、结语:未解之谜的永恒价值

《货殖列传》的未解之谜,终究不是待解的考题,而是开启智慧的密钥。它的价值,正在于这些谜题拒绝被封闭的答案所收编——当“善者因之”的“因”字仍需在每个时代重新诠释,“人弃我取”的“弃”与“取”仍在新科技、新业态中不断翻新定义,“本富、末富、奸富”的三分法面对平台垄断、数据资本、绿色金融等新形态仍需再辨析……这部文本便永远保持其鲜活的未完成性。

它提醒我们:伟大的历史书写,从不提供现成答案,而是在时间深处埋下问题的种子;真正的经济智慧,不在公式与模型里,而在对人性幽微、制度张力、文明节奏的永恒凝视中。当我们在数字时代的“无形之手”与“有形之手”间艰难平衡,在全球化退潮与区域化兴起中寻找新航道,重读《货殖列传》,恍然惊觉:那些竹简上的墨痕,从未干涸;那些未解的谜题,正以新的面容,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它们不是历史的遗迹,而是未来的胎动——静待被每一代清醒的头脑,以新的勇气与谦卑,再次叩问,再次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