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处不在的痛楚,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深深扎入每一寸血肉、骨髓,乃至神魂深处。每一次细微的呼吸,每一次心脏艰难的搏动,都牵引着这些“针”,将痛楚的涟漪扩散到濒临极限的感知之中。
林风躺在地上,睁着眼,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没有试图立刻起身,也没有慌乱地检查伤势。前世千年修行,历经磨难,让他学会了在极端痛苦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静。痛,是身体存在、尚未彻底崩溃的证明,是神经仍在工作的信号。
他先调动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内视自身。
丹田内,混沌元婴盘坐,形体虚幻得近乎透明,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但核心处,那一点微小的、黑白交织的光点(阴阳法则种子)正极其缓慢地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散发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调和之力,勉强维系着元婴不至于彻底溃散,并艰难地转化着从破损经脉中渗透进来的、稀薄驳杂的能量,化为一丝丝的混沌气流。
经脉网络支离破碎,像被风暴肆虐过的河道,到处是决口、淤塞和扭曲。只有几条被系统和大阵真灵在昏迷中强行开辟出的、最基础的主脉路径,还能勉强允许那几缕龟速的混沌气流通过。气流所过之处,带来些许微弱的滋养,但更多的是与残存在经脉壁上的至阴、至阳、寂灭气息冲突产生的刺痛与灼烧感。
肉身的情况最为诡异。皮肤、肌肉、骨骼上布满了各种色泽的斑痕和细微的扭曲,那是不同性质能量粗暴融合、改造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中,既蕴含着衰败与死寂,也潜藏着微弱的生机与韧性。就像一块被投入不同熔炉反复煅烧、又随意拼接起来的铁坯,丑陋不堪,结构脆弱,但材质本身却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被强行提升了某种“强度”与“兼容性”。
《混沌寂煞天功》的运转路线,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的功法路径被拓宽、扭曲,甚至嫁接了一些陌生的“支流”。这些支流,似乎对应着被动烙印的“阴阳平衡”、“周天镇封”、“归源净化”等法则碎片。功法自主运转时,会本能地尝试引动和运转这些支流,但每一次尝试,都因他的身体状态和掌控力不足而失败,反噬自身,加剧痛苦。
“呵……真是一团糟。”林风心中自嘲。这具身体,别说恢复战力,现在连动动手指都像在刀山上打滚。
但,并非没有希望。
他能感觉到,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之下,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混沌”本质的包容与同化力,正在极其缓慢地发挥作用。身体各处那些斑驳的能量痕迹,正在被混沌气流(虽然微弱)一丝丝地“消化”、“融合”,痛苦虽在,但那些能量的“排异性”和“破坏性”正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减弱。
更重要的是,神念感知中,他对周围环境的感应,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亲切”了?
溶洞内精纯的至阴之气,不再让他感到纯粹的压力,反而有一丝微弱的“亲和感”,仿佛能被他体内残留的至阴烙印所吸引、接纳。地面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虽然看不懂其具体含义,但其流转的韵律和散发的镇压、净化意韵,让他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就连空中残留的、稀薄的混沌光华气息,也与他体内的混沌核心隐隐共鸣。
这是大阵真灵干预、系统强制同化、以及被动烙印法则碎片带来的“后遗症”——他的“存在”属性,已经被部分“打上了”此地的烙印,与这阴眼核心、与周天定海大阵的局部,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联系。
祸福相依。
林风的目光,缓缓转向插在身旁不远处的玄阴镇星棍。
心念微动,尝试沟通。
“嗡……”
棍身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疲惫和伤痛的回应,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棍体上的裂痕清晰可见,灵性受损严重。但它依旧稳稳地插在地面,与周围的阵势保持着最基础的联系,默默守护着他。
“老朋友,辛苦你了。”林风心中默念,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他竭力引导着丹田内新生的一缕最精纯的混沌气流,沿着那条相对完好的手臂经脉,缓慢而坚定地延伸出去,隔空渡向玄阴镇星棍。
气流接触到棍身的刹那,棍子轻轻一颤,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而小心翼翼地吸收着这缕同源的力量。棍身上的裂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了一丝,黯淡的灵性也恢复了一点点光彩。
这个过程很慢,消耗也大。仅仅渡过去三缕气流,林风就感觉头脑一阵晕眩,经脉刺痛加剧。但他没有停止,直到感觉棍子的灵性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才缓缓收回了神念和所剩无几的气流。
棍子传来一道清晰了许多的、带着感激和依恋的波动。
做完这一切,林风的脸色更白了,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坚定。
他转动眼珠,视线越过破碎的屏障残余,落在了石台处。
那层混沌光膜依旧稳固,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光膜内,脸盆大小的阴秽结晶缓缓旋转,裂痕虽然被压缩填平,但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渗出渊秽之气,仿佛被暂时“封印”在了结晶内部。结晶下方,拳头大小的阴阳碎片光球(阴圭与阳圭碎片融合而成)黑白二色流转不息,与结晶之间维持着稳定的能量连接。
机缘,就在那里。
如何触碰?
强行攻击光膜?以他现在状态,无异于找死。尝试沟通?用什么沟通?
林风的目光,落在了阴阳碎片光球上。
这东西,是因他掷出玄阴镇星棍、催化共鸣而成,其中蕴含着他的一丝神念烙印(尽管很微弱),也残留着他混沌真意的气息。它就像是……一把由他参与“铸造”的、非正式的“钥匙”?
或许,可以通过它,来间接感知甚至影响光膜和阴秽结晶?
说干就干。林风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最细微、最柔和的神念,尝试去“触碰”那阴阳碎片光球。
神念穿过空气,缓慢靠近光膜。在即将接触光膜的瞬间,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触发光膜的防御或反击。
然而,神念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幕,竟然毫无阻碍地透了过去!光膜对他的神念,似乎没有排斥!
是因为他身体被此地“标记”?还是因为神念中带着与光球同源的气息?
林风来不及细想,神念已经轻轻触碰到了那黑白流转的光球。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瞬间传来!光球微微一颤,黑白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与此同时,大量杂乱而古老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神念连接,汹涌地冲入林风的脑海!
“镇……海……定……渊……”
“阴阳轮转……封禁万古……”
“天外……寂灭……侵蚀……本源……”
“净海……星衍……太虚……道陨……”
“钥……匙……饵……炉……”
“平衡……失衡……补全……毁灭……”
信息碎片庞杂无比,有上古大能布阵时的意志残留,有封印与渊秽漫长对抗的拉锯记录,有净海尊者、星衍道尊等人物的零星光影,有对“天外寂灭”本质的模糊猜测,更有关于“阴阳圭”作为阵眼钥匙、以及其失落导致封印衰变的痛苦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