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绡后,沈章并未停歇。
澎湖之行绝非孤身一人闯荡那般简单,前路莫测,必须谋定而后动。
当日下午,她让沈放帮忙,分别去请了苏秀和文姿过府,
又郑重其事请来了祖父沈洵、祖母沈徽、母亲沈箐、兄长沈鋆,
连同姐姐沈容,沈霜等人在正堂摆开一场小小的家宴,实则是一场关乎未来的“军机会议”。
暮色四合时,众人齐聚。
暖黄的灯火映着一张张或凝重、或关切、或跃跃欲试的面孔。
沈章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澎湖之行的任命、自己的判断、以及与赵绡商议的北上计划(略去了最核心的皇储猜测,只言为长远计需在军中有人脉)和盘托出。
她需要家人的智慧,更需要他们的支持。
堂内先是一阵沉默,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
沈洵率先开口,银眉微蹙,语气是长者特有的审慎:
“章儿,海外拓殖,非同小可。
古籍有载,夷洲及其周边岛屿,土人杂处,风俗迥异,且多瘴疠之气。
你第一步踏出,尤为关键。
祖父以为,首要在于‘稳’。
初至彼地,切莫急于与土人冲突,当以探查、沟通、示好为先。
可备些布帛、盐铁、精巧器物作为礼物,遣通晓夷语或善于沟通者先行接触,探明各部落情形,再定方略。”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立足生存,避免无谓树敌。
沈箐点点头,补充道:“阿父所言极是。此外,你虽为王府属官,独立开拓,但终究是大周亲王封地。
东南沿海,如福州、泉州、明州,皆有市舶司及水师驻地。
你当设法与这些州府长官、水师将领建立良好关系,
不求他们鼎力相助,但求不为难、不掣肘,能在必要时行些方便。
海上风浪莫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生路。
切记,先求稳,站稳脚跟,再图进取。”
这是从官场和现实生存角度提出的务实建议,考虑到了外部环境的复杂性。
苏秀一直在凝神细听,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当听到“开拓海外”、“澎湖诸岛及其海域”、“自行筹措一切”时,商人的敏锐嗅觉立刻被激活了。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娘子,诸位长辈,请恕阿秀直言!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是天大的商机啊!”
众人目光转向她。
苏秀站起身,语速加快:“海外荒岛,看似一无所有,但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它处于南北海路要冲,东望夷洲,西接闽浙,南下可通南洋、占城!
若能在澎湖建立据点,整顿码头,规范贸易,此地便可成为往来海商的中转站、补给港!
我们不仅可以经营云川的夷绣山货,更可以将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
北方的皮毛、药材,汇集于此,与南海诸国、或是更远方的商船交易!
利润何止百倍!”
她越说越激动:“且王府开府,有权自行招募属官、护卫,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商队……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船队!”
她差点嘴瓢说成军队。
“四娘子,此事大有可为!
秀愿倾尽全力,返回原州,召集旧日相熟的、有胆识有远见的商户,共同出资、出人、出船,组建‘澎湖开拓商团’!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有了商团的财力物力支持,四娘子在澎湖行事,底气便足得多!”
对啊!
为什么只想着依靠朝廷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支持”或九殿下的私房钱?
完全可以借助民间商业力量!
以商业利益为纽带,聚集资源,效率可能更高,束缚也更少!
“阿秀此言,深得我心!”沈章眼中光芒大盛,
“商业开路,以利聚人,这或许是我们在澎湖快速立足的最佳途径。”
她转向沈洵和沈箐,“祖父,阿母,大伯(沈泰)长于经营,二伯(沈算)精于筹划,且在原州人脉深厚。
若能得他们相助,或可事半功倍。”
沈箐沉吟道:“你大伯二伯那边,我可修书一封,细说其中利害与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