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可能有点生理不适,谨慎选择观看。)
海寇的巢穴藏在东面一处极为隐蔽的岬角后,依着陡峭的山崖,
所谓的寨子,不过是用粗木和石块胡乱垒起来的棚屋,夹杂着几个稍显规整的木屋,大概是头目住所。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酒混合的难闻气味。
文姿被推搡着走进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内光线昏暗,点着几盏油灯,正中铺着一张斑斓的虎皮,也不知真假。
虎皮上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发亮,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左耳缺了一半。
他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几道同样狰狞的旧伤疤,手里正把玩着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眼神阴鸷,打量着被押进来的文姿。
显然,这就是“浪里蛟”。
“大哥,人带来了!就是这小娘们,到处说咱们坏话,还说要剿了咱们!”独眼壮汉邀功似的嚷嚷。
浪里蛟没理他,目光在文姿脸上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她虽然衣着普通、发髻微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和平静的眼神时,微微挑了挑眉。
“啧,”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澎湖王?沈长史?派个女人来下战书?
看来是我太久没上岸,陆地上都轮到女人当家做主了?
你们那什么长史,也是个娘们儿?”
这话轻蔑又挑衅,屋里其他海寇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文姿身上打转。
文姿皱了皱眉,迎着浪里蛟的目光,淡淡嘲讽:
“英杰所见略同。
我也正奇怪,这澎湖海上,怎么尽是男人落草为寇,搅得四邻不安。
想来是陆上无人,才让女人不得不抛头露面,来收拾这烂摊子。”
屋里瞬间一静。
浪里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道疤痕微微抽动。
他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不怕,还敢反唇相讥,而且这话……戳中了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隐痛。
周围的海寇们也面面相觑,有些恼火,又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牙尖嘴利。”浪里蛟眯起眼,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寒光闪烁,
“看来你们那位沈长史,挺会教手下。
不过,女人就是女人,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真以为凭你们那点人,能啃下我这块硬骨头?”
正题来了。
文姿稳住声音:“长史有言:浪里蛟盘踞澎湖,劫掠商旅乡民,为祸已久。
朝廷既有澎湖开府之命,剿匪安民,责无旁贷。
然,长史并非嗜杀之人,亦知诸位中或有迫于生计、无奈落草者。
若愿弃械投降,交出首恶,余者或可从宽处置,给予生路。
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长史已在调集人马,不日即至。
我此行,是为告知,亦是给诸位一个选择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浪里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动屋梁,
“选择?从宽处置?就凭你们?
女人带的一群乌合之众?
沈长史?没听说过!
朝廷?朝廷的官儿在泉州城里享福呢,管得到这海角天涯?”
他笑罢,眼神变得狠厉,身子前倾,盯着文姿:
“小娘们,胆子不小,跑到老子面前来劝降?
你就不怕……老子现在就宰了你,扔海里喂鱼?”
阿海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被两个海寇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
文姿看着浪里蛟,微微摇了摇头,叹息:
“看来,是我高估了。
原以为,能在这海上闯出‘浪里蛟’名号,聚起数百弟兄,多少该是个有见识、懂进退的人物。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逞凶斗狠、目光短浅,与那些只会欺辱妇孺的市井无赖,并无二致。”
“你——!”浪里蛟被这轻蔑至极的评价激得勃然大怒,霍然起身,疤痕扭曲,杀气四溢。
他自诩枭雄,最恨被人看轻,尤其还是被一个女人!
周围的海寇也纷纷喝骂,刀剑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浪里蛟胸膛起伏,盯着文姿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这女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