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份来自海外荒岛的奏报内容,便以各种方式,流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啧啧,折腾了半年,就这么点成绩?”
户部的户部司一位员外郎端着同僚递来的抄录,嗤笑出声,
“登记人口才四千?还不如关内一个中等乡的人口。
垦荒七百亩?
我长安城外随便一个皇庄都不止这个数。
剿匪?
那算什么正经功绩?海匪本就是疥癣之疾。”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附和,“听说那卫队倒有五千多人?
呵,养这么多人,钱粮从何而来?
莫不是又玩云川那套,与民争利?
还是……干脆纵兵为匪,以剿匪之名行劫掠之实?”
语气满是恶意的揣测。
“书院?六十七个童子?也好意思写进奏报?我京兆府随便一个坊的蒙学,学生都不止这个数。”
国子监某博士捋着胡须,满脸不屑,“海外蛮荒,教化岂是易事?怕是做做样子,沽名钓誉罢了。”
“最可笑的是,她还敢向朝廷要支持,要吏部派人?”
吏部考功司的主事连连摇头,
“一个海外荒岛,无品无级,自己瞎折腾也就罢了,还想让朝廷正经的官员去那里‘协助’?
简直是异想天开!谁会愿意去那等烟瘴蛮荒之地?”
“说到底,还是女子心性,好大喜功,却又眼高手低。”
一位与陈淮交好的御史下了定论,
“耗费钱粮,徒劳无功。陛下当初就不该允她开府,如今倒好,成了个笑话。”
类似的议论,在保守派官员聚集的茶楼、酒肆、乃至私下聚会中,悄然流传。
沈章半年的努力,在这些人眼中,被刻意贬低、扭曲、抹黑。
四千人口?
太少,不值一提。
垦荒七百亩?
杯水车薪。
剿匪?
武夫所为,难登大雅之堂。
书院?
装点门面。
要政策要人?
不知天高地厚。
总之,澎湖王府这半年的开拓,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劳民伤财毫无建树的闹剧,是沈章个人野心膨胀的产物,也证明了女子为官,尤其是主持一方开拓,是多么的不靠谱。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看。
一些务实的中立官员,或者与沈箐、赵崖等人交好者,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皱皱眉,并未参与。
他们或许也对澎湖的具体成绩无甚感觉,但至少认为,在海外荒岛站稳脚跟、清剿匪患、招来人口、兴办学堂,这几件事本身的方向是对的,只是成效需要时间。
极少数真正有远见、或了解海疆情况的人,心中是另一番评价。
兵部某职方司的老郎中私下对亲近下属感叹,
“半年时间,在远离大陆、毫无基础的荒岛上,能拉出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并初步掌控周边海域,这统兵和治军之能,已非常人可及。”
“何况还兼顾了垦殖、招民、兴学。
这份奏报写得低调,但每一条落到实处,都绝非易事。
此子……有大毅力,亦有大能耐。”
一位曾担任过岭南刺史的老者致仕后隐居长安,听闻此事后,对来访的门生点评道,
“登记四千人口看似不多,但在澎湖那地方,已属不易。
更难得的是,她用了‘书院入学需登记户籍’这一手,看似给了甜头,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建立统治根基,收取人心。”
“此乃阳谋,高明。假以时日,澎湖人口必不止于此,且归属之心将远超内陆寻常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