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长安的声音(2 / 2)

“她没要多少钱粮,只是要政策和专业官吏。”另一位关注海事的前市舶司官员分析道,

“这说明她很清楚澎湖的短板和需求,也知道朝廷不可能无限度输血。

要政策,是争取自主空间,要吏员,是想弥补治理短板。

思路清晰,所求务实。

可惜……朝中衮衮诸臣,未必看得懂,或者看懂了,也未必愿意成全。”

可这些相对客观且暗含赞赏的评价,在甚嚣尘上的嘲讽和贬低声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主流舆论,尤其是在那些本就对女子为官、对沈章本人抱有敌意的圈子里,充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看她还能折腾多久!”

“坐等她弹尽粮绝,灰溜溜滚回长安请罪!”

“到时候,看她和她那母亲,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沈箐耳中。

沈府书房内,炭盆暖融。

沈箐放下手中关于福州的最新简报,接过荀玥递来的记录了外界对沈章奏报议论的小笺。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淡淡的嘲讽笑意。

“阿母,他们……他们怎能如此胡说。”沈容气得脸色发红,

“阿章在那边吃了多少苦,做了多少事,他们……”

“他们习惯了。”沈箐将小笺放在炭盆边,看着它一角被热气烘得卷起,声音平静,

“坐在锦绣堆里,指点万里之外的艰难,自然轻松。

看不到血肉磨坊,听不到海浪风啸,自然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甚至……微不足道。”

她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深邃:“容儿,记住,这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用眼睛和耳朵评判世界,人云亦云。

另一种人,用脚和手丈量世界,知行合一。

前者永远多于后者,也永远比后者更响亮。”

沈容压下怒火:“那……我们就任由他们诋毁阿章?陛下那里……”

“陛下自有圣断。”沈箐打断他,语气笃定,

“章儿的奏报能递到御前,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陛下若真觉得那是笑话,根本不会让它出现在年终奏报的序列里。”

她顿了顿,轻笑:“至于那些嗡嗡叫的苍蝇……不必理会。

事实,永远比言辞更有力。

章儿在澎湖每多垒一块砖,多收一斗粮,多教一个字,都是在抽他们的耳光。

只是这耳光,隔着海,声音传得慢些罢了。”

“那我们……”沈容问。

“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沈箐重新拿起福州的讯息,

“朝堂上的风波,我来应对。

你多关注福州那边,还有……陈淮最近的动向。

苏蔓那里,或许快有消息了。”

她嘴角微勾:“至于澎湖……相信章儿。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知道该如何在风暴中,扎下自己的根。”

窗外,长安的雪,依旧无声飘落。

千里之外的澎湖,海风正劲,浪潮拍岸。

那里没有雪,只有永不熄灭的建设热情,和一颗颗逐渐安定并开始向往未来的心。

嘲讽与贬低,隔着茫茫大海,显得那么遥远空洞。

沈章可能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根本不在乎。

她正忙着清点年关物资,筹划明春更大规模的垦荒和招募,督促燕绥继续清扫海域,与卢云汐推演新的海防布局,听文姿汇报书院孩子们的进步……

她的世界,是具体的泥土、木材、船帆、稻苗、账簿、和那些充满希望或犹疑的面孔。

长安的流言蜚语?

那不过是另一个维度的噪音罢了。

真正重要的事情,正在澎湖,一寸一寸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