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附和之声正盛,吏部尚书站姿挺拔,静待武帝准奏,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其余文武或颔首附和,或沉默观望,皆以为此事已成定局——
沈章离澎湖、周正阳接印,既摘了桃子,又堵了非议,于朝堂诸人而言,皆是两全之策。
待吏部尚书话音落尽,沈箐缓缓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话请问吏部尚书。”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保守派官员眉头微蹙,暗忖她莫不是要为沈章的诬告与逾制辩解。
武帝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准。”
沈箐站直身体,目光看向吏部尚书,
“李尚书方才提议,擢升沈章回京观政,由漳州司马周正阳接任澎湖长史,以正法度。此议看似周全。”
她微微一顿,语锋转利:“然,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尚书。”
吏部尚书眉头微皱,拱手道:“沈供奉请问。”
“尚书与诸位同僚,皆言沈章在澎湖‘逾制’,”沈箐一字一顿,
“兵马五千,逾制;自行商捐征税,逾制;招募流民,自定户籍,逾制。”
她向前半步,目光如炬:“那么,若依诸位之议,调离沈章,遣周司马接任,敢问周司马上任之后,这‘逾制’的种种,该如何处置?”
殿内顿时一静。
沈箐环视四周,声音越发清晰:
“澎湖乃海外新拓之地,本无户籍,本无民生,本无防务。
沈章所募之兵,皆为清剿海匪、护卫开拓所征。
所征商捐,尽数用于营建、军饷、抚恤、兴学。
所录流民,皆授田垦荒、登记在册、以纳税赋。”
“诸位言其‘逾制’,然此‘制’,本为内陆州县安定之时所设。
海外荒岛,海寇环伺,若无兵马,何以自保?
若无赋税,何以建设?若无流民,何以成邑?”
她直视吏部尚书:“李尚书既言周司马‘老成持重’、‘熟知海事民政’,想必已有应对之策。下官请问——”
“周司马到任后,是否该立刻遣散这五千兵马?
若遣散,澎湖百里海域,海匪复来,何以保境安民?
泉州水军,可愿日日远赴澎湖巡防?”
“若保留兵马,那这‘逾制’之罪,是沈章之过,还是澎湖情势使然?
旁人掌权,统辖此军,便不算‘逾制’了么?”
“周司马到任后,是否该立刻废止‘商捐’?
若废止,澎湖营建未完,书院需资,军饷何出?抚恤何来?
莫非让周司马自掏腰包,或是再向朝廷伸手要钱?”
“若保留商捐,或另立名目征税,那这‘自行征税’之过,是沈章之过,还是澎湖开拓不得不为?”
“周司马到任后,是否该立刻驱散已登记之四千流民?
若驱散,澎湖荒地谁垦?田赋谁纳?
若保留,这‘自定户籍’之权,是沈章擅专,还是新拓之地不得不行之事?”
沈箐连番质问,句句如刀,直指核心。
她最后拱手向御座一礼,“陛下,开拓之事,本就无法全然遵循旧制。
沈章在澎湖所为,或有冒进之处,然皆是为开拓之计、安民之需。
若只因‘逾制’二字,便将其调离,而接任者面对同一情势,
要么重蹈‘逾制’覆辙,要么束手无策、坐视开拓之业荒废。”
“敢问李尚书,敢问诸位同僚,”沈箐目光扫过刚才附和最响的几人,
“您所举荐的周司马,究竟有何良策,既能‘正法度’,又不使澎湖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