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沈箐回答,武帝话锋一转,切入了核心难题,
“澎湖之事,卿有何妙策?且说说。”
沈箐垂眸略一思索,抬眼时目光清亮,
“臣以为,澎湖如今在册人口户籍皆已到立州关键.”
武帝眉梢微挑,显然被这提议勾起了兴趣:
“立州?澎湖不过一荒岛,经沈章经营年余,人口才四千余,离立州的规制还差得远。”
“陛下明鉴,”沈箐上前一步,从容陈情,
“立州之要,不在一时人口多寡,而在根基与潜力。
澎湖如今码头已成,可泊大船。
荒田开垦近千亩,能自给半足。
明理书院教化民心,户籍登记井然,更有五千精壮军民同心,绝非昔日荒岛可比。
更重要的是,澎湖扼守南洋与闽浙海路要冲,控海贸之枢纽,
若设州府,一则可名正言顺派驻兵马,以‘海防’之名定编制,既解逾制之嫌,又能稳固防务。
二则可设官方市舶分司,规范海贸,增加朝廷税银,而非任由私贩猖獗。
三则可借州府建制,引入朝廷吏员与律法,使澎湖真正融入大周版图,而非偏安海外的‘王府属地’。”
末了又补了关键一句:“至于人口,沈章在澎湖推行的‘入学即入籍’之策已见成效,
再加设州府后,许以‘三年免税、入籍即授田’之利,必能吸引闽浙流民、沿海渔民奔赴定居。
不出三年,人口必达立州标准。
届时,澎湖便不是朝廷的负担,而是镇守东南海疆、充盈国库之屏障。”
武帝沉默良久,在殿内踱步,似在权衡利弊。
沈箐的提议,实则是将澎湖从“藩王私地”转为“朝廷要地”,
既解决了沈章兵马逾制的法理难题,又能借其深耕之力延续开拓成果。
武帝心中明镜似的,澎湖是沈章一手从荒岛盘活的,军民归心、海贸初兴。
若另派刺史接手,轻则人心浮动、前功尽弃,
重则被有心人拿捏,反倒成了朝堂内斗的筹码,
所谓“摘桃子”,实则是得不偿失的昏招。
更重要的是,设立澎湖州,本身就是对女子科举新政的又一巩固。
由女子开拓、女子镇守的州府,便是对保守派最有力的回击。
但……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武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既为沈章解了围,又为朝廷谋了利,还顺带把新政的根基扎得更深了。”
沈箐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臣所思所想,皆为朝廷与陛下。
沈章是臣之子,更是陛下的臣子,澎湖是她的心血,更是大周的疆土。
若能以澎湖立州为契机,既稳海疆,又明法度,还能让天下人见得女子亦可成大事,何乐而不为?”
武帝缓缓颔首,眸中冷意尽去,“你说得对,困于旧制,难成大事。”
沈箐心中一松,却听武帝又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稍后再议。”
沈箐退下后,紫宸殿内只剩武帝与侍立一旁的内侍。
窗外日影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武帝并未立刻处理堆积的奏章,而是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似乎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