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朔日大朝会,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序肃立,看似平静的朝堂下却暗流涌动。
自福州走私案与澎湖“逾制”风波后,各方势力都紧盯着御座上的裁决。
武帝今日心情不错,处理了几件例行政务后,话锋一转。
“户部、兵部前日呈上的‘海外新拓之地暂行条例’,朕已览过。”
不少人精神一振,吏部尚书等人更是微微前倾身体,以为皇帝终于要就澎湖之事给出正式定论,想必是采纳了部分“规束”条款。
然,武帝接下来的话,让文武百官炸了锅。
“条例考虑周全,然澎湖事急,情势特殊,不可全以常例拘之。”武帝目光扫过众臣,语气决绝,
“朕意已决:即日起,权设澎湖都督府,直属朝廷,暂领全岛军政、民政、海防诸务,筹备立州事宜。”
接着武帝把那日与姜越所议悉数抛出,根本不管保守派官员死活。
如果说之前关于“暂行条例”和沈章去留的争论还停留在“法度”与“情理”的层面。
那么武帝此时的宣告,无异于一场彻底的颠覆和碾压!
“权知都督府事”?
那就是实际上的澎湖最高军政长官!
从王府属官一跃成为朝廷直属、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银青光禄大夫”是从三品文散官,
“持节”更是赋予了在特定区域代行皇帝部分权威的权力象征!
“钦差巡察东南海疆使”?
这更是一个权限模糊、可大可小的头衔,等同于将东南沿海的监察、弹劾乃至部分便宜行事之权,以非常规的方式授予了沈章!
这哪里是“擢升回京观政”?
这分明是直冲而上的蹿升,是打破了无数惯例的破格重用!
是将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子,才从政六年多,一举推到了许多官员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和权柄之上!
更遑论对澎湖王府的补偿条款,这是明晃晃地肯定了姜越和沈章过去“逾制”开拓的合法性,并以朝廷名义为其背书、买单!
“陛……陛下!”一声破音呼喊打破了死寂。
保守派阵营中,一位御史踉跄着扑出班列,以头抢地:“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沈章黄口小儿,虽有微功,岂堪如此破格超拔?
权知都督府事,持节,钦差使……
此等重权,便是积年老臣亦当慎之又慎,岂可轻授于一女子?
于法不合,于礼不容,恐开僭越之端,动摇国本啊陛下!”
“陛下三思!”又一位官员出列,声音发颤,
“沈章在澎湖所为,虽有成效,然逾制擅权是实!
朝廷不加惩戒,反以高官重权酬之,此例一开,天下州县岂不效仿?
朝廷法度威严何在?纲纪何存?”
“澎湖立州?更是荒谬!”一位户部郎中急声道,
“区区四千流民,千亩薄田,便敢妄言立州?
此乃好大喜功,欺瞒朝廷!
若各地皆以此为由求立州府,国库如何支撑?
天下行政区划岂不混乱?”
“陛下!沈章一介女流,持节掌军,巡察海疆,古未有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此乃亡国之兆啊!”
最激烈的攻击,终于撕下了所有遮羞布,直指核心的性别偏见与恐惧。
那声“亡国之兆”刚落,空气便像被寒冰冻结,连殿外檐角的铜铃都似不敢作响。
方才喊话的是光禄寺少卿王怀安,靠着祖荫入仕、素来以“守礼卫道”自居的老臣。
武帝居高临下,目光直直剜在他身上,嗤笑:“哦?牝鸡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