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阏逢摄提格（甲寅年，公元744年），尽屠维协洽（己未年，公元779年）七月，共五年多。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
大历九年（甲寅年，公元774年）
1. 春季，正月壬寅日，田神功在京城去世。田神功入朝的事参见上一卷去年的记载。
2. 澧朗镇遏使杨猷从澧州（今湖南澧县）沿长江东下，擅自出境到鄂州（今湖北鄂州），皇上下诏允许他入朝。杨猷于是溯汉江而上，复州（今湖北天门）、郢州（今湖北钟祥）都关闭城门自行守卫，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调兵防备他。
3. 二月辛未日，徐州（今江苏徐州）军队哗变，刺史梁乘翻越城墙逃走。
4. 谏议大夫吴损出使吐蕃，被扣留了好几年，最终在吐蕃境内病死。
5. 庚辰日，汴宋（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防秋的士兵一千五百人，盗窃府库财物后溃散逃回，这是因为田神功去世的缘故。己丑日，任命田神功的弟弟田神玉为汴宋留后。
6. 癸巳日，郭子仪入朝，进言说：“朔方是国家的北大门，这期间士兵消耗散失，剩下的才只有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兼并了河、陇地区，混杂羌、浑的部众，势力比过去强大十倍。希望再从各道征调精兵，凑成四五万人，那么取胜的办法就有了。”
7. 三月戊申日，将皇女永乐公主许配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田华。皇上的意思是想牢固地笼络田承嗣的心，然而田承嗣却更加骄横傲慢。（胡三省注：史书说狼子野心，不能用恩德来笼络。）
8. 戊午日，任命澧朗镇遏使杨猷为洮州（今甘肃临潭）刺史、陇右节度兵马使。（胡三省注：洮州当时已沦陷于吐蕃，杨猷只是挂名刺史而已。）
9. 夏季，四月甲申日，郭子仪告辞返回邠州（今陕西彬县），郭子仪从邠州入朝，现在回去。再次向皇上谈论边防事务，以至于泪流满面。
10. 壬辰日，大赦天下。
11. 五月丙午日，杨猷从澧州入朝。这年正月已经记载杨猷离开澧州，沿长江溯汉江而上，现在才到达京城。
12. 泾原节度使马璘入朝，暗示将士们为自己上表请求担任平章事。丙寅日，任命马璘为左仆射。
13. 六月，卢龙节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奉表请求入朝，并且请求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防秋；皇上同意了，还为他先在京城建造大宅第等待他。
14. 癸未日，兴善寺胡僧不空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司空，赐爵肃国公，谥号大辩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胡三省注：《释典》说：佛在多罗奈，最初为五人说契经《修多罗藏》。佛在罗阅祗，最初为须那提说《毗眉藏》。佛在毗舍离猕猴池，最初为跂耆说《阿毗昙藏》。五百罗汉夜间聚集讲解阿毗昙，相继解说经文，这就是三藏学。另外，三藏学包括经、律、论。）
15. 京城干旱，京兆尹黎干制作土龙祈求下雨，自己和巫觋交替跳舞。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又向文宣王祈祷。皇上听说后，命令撤去土龙，减少膳食，节省用度。秋季七月戊午日，下雨了。
16. 朱泚入朝，到达蔚州（今河北蔚县），生病了，（胡三省注：这里是从幽州向西出太行山后，取道太原入朝。宋白说：蔚州西南到代州四百六十里。）将领们请求返回，等病好后再走。朱泚说：“如果我死了就抬着尸体前进！”将领们不敢再说话。九月庚子日，到达京城，围观的百姓像墙一样密集。（胡三省注：安史之乱后，河北各镇节度使拥兵不朝，朱泚来到长安，士民都认为是好事。）辛丑日，在延英殿宴请朱泚和将士们，（胡三省注：卢文纪说：上元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对，有时天子想要咨询谋划，都可以随时召见。程大昌说：高宗初年建造蓬莱宫，各门殿亭都已经命名。到上元二年，延英殿的御座旁长出玉芝。可见刚开始有大明宫时，就有延英殿了。不过召见宰相议事，是从代宗开始的。代宗因为苗晋卿年老，行动十分不便，允许他进入内阁不用小步快走，特地到延英殿接见，这是优待礼遇。按照《六典》，宣政殿前西上阁门的西边，就是延英门。延英门的左边，就是延英殿。所以阳城想要救陆贽，约拾遗王仲舒在延英殿守着上疏，趴在阁上不离开。）犒赏的丰盛程度，是近来所没有的。
17. 壬寅日，回纥人擅自走出鸿胪寺，在白天杀人，有关部门抓住了他；皇上却释放了他，不加追究。
18. 甲辰日，命令郭子仪、李抱玉、马璘、朱泚分别统领各道防秋的军队。
19. 冬季十月壬申日，信王李瑝去世。乙亥日，梁王李璿去世。二王都是玄宗的儿子。
20.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引诱昭义的将领官吏作乱。
大历十年（乙卯年，公元775年）
1. 春季正月丁酉日，昭义兵马使裴志清驱逐留后薛崿，率领部众归顺田承嗣。田承嗣声称救援，率军袭击相州（今河南安阳），攻取了它。薛崿逃到洺州（今河北永年），上表请求入朝，皇上同意了。
2. 辛丑日，郭子仪入朝。
3. 壬寅日，寿王李瑁去世。李瑁也是玄宗的儿子。
4. 乙巳日，朱泚上表请求留在京城，让弟弟朱滔掌管幽州、卢龙留后，皇上同意了。
5. 昭义裨将薛择为相州刺史，薛雄为卫州（今河南卫辉）刺史，薛坚为洺州刺史，都是薛嵩的族人。（胡三省注：相、卫、洺，原本都属于昭义管辖。）戊申日，皇上命令内侍魏知古到魏州（今河北大名）晓谕田承嗣，让他们各自守住自己的疆土；田承嗣不接受诏令，癸丑日，派遣大将卢子期攻取洺州，杨光朝攻打卫州。
6. 乙卯日，西川节度使崔宁奏报在西山击败吐蕃数万人，斩杀一万人，俘虏数千人。
7. 丙辰日，下诏：“各道军队有逃亡的，除非有皇帝的制敕，不得擅自招募。”
8. 二月乙丑日，田承嗣引诱卫州刺史薛雄，薛雄不听从，田承嗣派强盗杀了他，屠杀他的家人，完全占据了相、卫等四州的土地，（胡三省注：相、卫已沦陷于田承嗣，磁、洺虽然还没攻下，但田承嗣已经占据了那些地方。相、卫二州从此属于魏博。）自己任命官吏，掠夺那里的精兵良马，全部带回魏州；逼迫魏知古和他一起巡视磁州（今河北磁县）、相州，让他的将士割耳朵划脸，请求田承嗣担任统帅。
9. 辛未日，立皇子李述为睦王，李逾为郴王，李连为恩王，李沟为鄜王，李迅为随王，李造为忻王，李暹为韶王，李运为嘉王，李遇为端王，李遹为循王，李通为恭王，李达为原王，李逸为雅王。（胡三省注：各位皇子都以州名为王国名。）
10. 丙子日，任命华州（今陕西华县）刺史李承昭为昭义留后。
11. 河阳三城使常休明，（胡三省注：河阳县，原本属于怀州，显庆二年，分属河南府。城临黄河，长桥架在水上，自古以来被称为险要之地。这座城是后魏的北中城。东、西魏交战时，又修筑中潬和南城，称为河阳三城。乾元年间，史思明再次攻陷东京，李光弼率领重兵防守河阳。等到雍王平定叛贼，命令鱼朝恩防守河阳，于是将河南的河清、济源、温四县的租税归入河阳三城，让河南尹只按县的名额管理，不久又将汜水军的赋税归属它。）苛刻而缺少恩惠。他的防秋士兵回来，常休明出城慰劳他们，防秋兵和城内士兵合谋攻打他，常休明逃到东都；士兵们推举兵马使王惟恭为统帅，大肆抢掠，几天后才平定。皇上命令监军冉庭兰安抚他们。
12. 三月甲午日，陕州（今河南陕县）军队哗变，驱逐兵马使赵令珍。（胡三省注：《唐历》记载：“三月二十八日辛卯，陕州军乱。”《实录》《唐统纪》说“甲午朔”，现在依从这些记载。）观察使李国清不能禁止，言辞谦卑，向将士们一一拜谢，才得以脱身。士兵们大肆抢掠府库财物。恰逢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路过陕州，皇上命令李忠臣查办此事；将士们畏惧李忠臣的兵威，不敢妄动。李忠臣设置荆棘围成的栅栏，让士兵们匿名交出抢掠的库物，一天之内，得到一万缗钱，全部用来赏赐他的随从士兵。
13. 乙巳日，薛崿、常休明都到京城请罪，皇上释放了他们，不予追究。
14. 起初，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淄青节度使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李宝臣的弟弟李宝正娶了田承嗣的女儿，在魏州和田承嗣的儿子田维打球，马受惊，误撞田维致死；田承嗣发怒，囚禁了李宝正，并告诉了李宝臣。李宝臣道歉说自己管教不严，把刑杖封好交给田承嗣，让他鞭打李宝正；田承嗣竟然用杖打死了李宝正，从此两镇关系恶化。等到田承嗣抗拒命令，李宝臣、李正己都上表请求讨伐他，皇上也想趁这个矛盾讨伐田承嗣。夏季四月乙未日，下敕贬田承嗣为永州（今湖南永州）刺史，还命令河东、成德、幽州、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阳、泽潞各道调兵进军魏博，如果田承嗣还敢拖延违抗，就下令进军讨伐；罪责只限于田承嗣和他的侄子田悦，其余将士、弟弟、侄子如果能自拔归顺，一概不予追究。
当时朱滔正恭敬顺从，和李宝臣以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攻打田承嗣的北面，李正己和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攻打他的南面。五月乙未日，田承嗣的将领霍荣国献出磁州投降。丁未日，李正己攻打德州（今山东陵县），攻了下来。李忠臣统领永平、河阳、怀、泽的步兵骑兵四万人进攻卫州。六月辛未日，田承嗣派遣他的将领裴志清等攻打冀州（今河北冀州），裴志清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李宝臣。甲戌日，田承嗣亲自率军包围冀州，李宝臣派高阳军使张孝忠率领精锐骑兵四千人抵御，李宝臣的大军随后赶到；田承嗣烧毁辎重逃跑。
田承嗣因为各道军队四面合围，部将大多叛变而感到恐惧，秋季八月，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束身归朝。
15. 辛巳日，郭子仪返回邠州。（胡三省注：《汾阳家传》作“丁丑”，现在依从《实录》。）郭子仪曾经上奏请求任命一名州县官，没有回音，僚属们相互议论说：“凭着令公的功勋德行，上奏任命一个下属官吏却不被批准，宰相多么不懂体统！”郭子仪听说后，对僚属们说：“自从战乱爆发以来，方镇武臣大多飞扬跋扈，凡是有所请求，朝廷常常委曲求全顺从他们；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怀疑他们啊。如今我郭子仪上奏的事情，皇上认为不可行而搁置起来，这是不把我当作武臣看待而亲近优待我；各位应该祝贺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听到的人都很佩服。（胡三省注：史书说郭子仪忠诚纯正。）
16. 己丑日，田承嗣派遣他的将领卢子期侵犯磁州。
17. 九月戊申日，回纥人在白天刺中市民的肠子流出，有关部门抓住了他，关押在万年县监狱；回纥的酋长赤心骑马冲进县监狱，砍伤狱吏，劫走囚犯后离去。皇上也不追究。
18. 壬子日，吐蕃侵犯临泾（今甘肃镇原），（胡三省注：临泾是汉县，属于安定郡。隋大业初年，改叫湫谷县，不久又恢复叫临泾县，唐时属于泾州。）癸丑日，侵犯陇州（今陕西陇县）和普润（今陕西凤翔北），大肆抢掠人口牲畜后离去；百官往往打发家属出城逃窜躲藏。丙辰日，凤翔节度使李抱玉奏报在义宁（今甘肃华亭）击败吐蕃。
19. 李宝臣、李正己在枣强（今河北枣强）会师，进军包围贝州（今河北清河），田承嗣出兵救援。两军各自犒赏士兵，成德的赏赐丰厚，平卢的赏赐微薄；犒赏完毕后，平卢的士兵有怨言，李正己担心他们发生变乱，率军撤退，李宝臣也撤退了。李忠臣听说后，放弃卫州，向南渡过黄河，驻守阳武（今河南原阳）。李宝臣和朱滔攻打沧州（今河北沧州），田承嗣的堂弟田庭玠防守；李宝臣不能攻克。
20. 吐蕃侵犯泾州（今甘肃泾川），泾原节度使马璘在百里城击败他们。（胡三省注：《汾阳家传》记载：“九月，吐蕃攻略潘原西后返回。八日，到达小石门口草川。十八日，攻下朝那川。二十三日，到达里城营、支磨原，进入华亭。十月，郭子仪派遣浑瑊、李怀光等和幽州、义宁、汴宋的军队在旧平凉县会师。三日清晨，大败吐蕃。”现在依从《实录》。）戊午日，命令卢龙节度使朱泚出镇奉天行营。
21. 冬季十月辛酉朔日，发生日食。
22. 卢子期攻打磁州，（胡三省注：《旧唐书·李宝臣传》作“攻打邢州”。现在依从《实录》。）城池几乎陷落；李宝臣和昭义留后李承昭一起救援，在清水（今河北临漳西）大败卢子期，（胡三省注：根据《新唐书·田承嗣传》，“清水”作“临水”。晋时在滏口的右边设置临水县，属于广平郡，后魏和隋时属于魏郡。唐初废除，永泰元年，薛嵩上表在临水故城设置昭义县，属于磁州。）擒获卢子期押送到京城，将他斩首。河南各将领又在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大败田悦；田承嗣感到恐惧。
起初，李正己派遣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囚禁了使者，到这时，以礼相待并遣送回去，派遣使者将境内的户口、兵器、粮食布帛的数目全部登记好交给李正己，说：“我田承嗣今年八十六岁，（胡三省注：按田承嗣去世时七十五岁。这里说八十六岁，大概是欺骗李正己。）离死不远了，儿子们不成器，田悦也软弱无能，凡是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不过是替您看守罢了，难道值得烦劳您的军队吗！”让使者站在庭院中，面向南方，下拜后交给他书信；又绘制李正己的画像，焚香供奉。李正己很高兴，于是按兵不动。从此河南各道的军队都不敢进军。田承嗣既然没有南顾的忧虑，得以专心对付北方。
皇上嘉奖李宝臣的功劳，派遣中使马承倩带着诏书慰劳他；马承倩将要返回时，李宝臣到他的住处，赠送他一百匹绸缎，马承倩辱骂他，把绸缎扔到路上，李宝臣在自己的手下人面前感到羞惭。兵马使王武俊劝李宝臣说：“如今您在军中刚立战功，这小子尚且如此，何况贼寇平定以后，用一纸诏书把您召回京城，您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放过田承嗣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有了姑息贼寇的想法。
田承嗣知道范阳是李宝臣的故乡，心里一直想夺取那里，（胡三省注：李宝臣原本是范阳内附的奚人，范阳将领张琐高收养他为义子，因而冒用张姓，归顺唐朝后，又被赐姓李。）于是刻石碑制造谶语说：“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秘密派人埋在李宝臣的境内，让望气的人说那里有王气，李宝臣挖掘得到了石碑。又让门客劝李宝臣说：“您和朱滔一起攻取沧州，攻取之后，土地归国家所有，不是您能拥有的。您如果能赦免田承嗣的罪过，他请求把沧州归您，还愿意跟随您攻取范阳来为您效力。您率领精锐骑兵为前锋，田承嗣率领步兵跟随，没有攻不下来的。”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和谶语相合，于是和田承嗣暗中谋划，秘密图谋范阳，田承嗣也在边境上陈列军队。
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仪表容貌如同神仙，希望能得到画像看看。”朱滔给了他画像。李宝臣把画像挂在射堂，和各位将领一起观赏，说：“真是神人啊！”朱滔在瓦桥（今河北雄县）驻军，李宝臣挑选二千精锐骑兵，连夜奔驰三百里去袭击，告诫说：“抓到那个相貌像射堂画像上的人。”当时两军关系正和睦，朱滔没料到会有变故，狼狈出战而失败，幸好穿上别的衣服才得以幸免。李宝臣想乘胜攻取范阳，朱滔派雄武军使昌平人刘怦防守留府。李宝臣知道有防备，不敢进军。
田承嗣听说幽州、恒州的军队交战，立即率军向南返回，派人对李宝臣说：“河内有紧急情况，来不及跟随您了，石碑上的谶语，是我开玩笑写的！”李宝臣又羞又怒，只好撤退。（胡三省注：《旧唐书·王武俊传》说：“代宗嘉奖他的功劳，派宦官马承倩带着诏书宣慰。马承倩将要返回，住在传舍，李宝臣亲自赠送一百匹绸缎，马承倩辱骂他，把绸缎扔到路上。王武俊劝他姑息田承嗣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说：‘如今和田承嗣有仇怨，怎么能推心置腹呢！’王武俊说：‘形势相同，忧患一样，把寇仇转变为父子关系，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如果传播不实之言，没有好处。如今宦官刘清谭在驿站，斩下他的首级送给田承嗣，田承嗣一定会把妻子儿女送来作为人质。’李宝臣说：‘我不能这样做。’王武俊说：‘朱滔为国家在沧州屯兵，请擒获他送给田承嗣来取得信任。’李宝臣同意了。”按田承嗣正想向李宝臣求和，何必擒获朱滔来取得信任！况且马承倩还在传舍，王武俊为什么不劝他斩马承倩而斩刘清谭呢！李宝臣自己因为田承嗣引诱他一起攻取幽州，所以袭击朱滔，不是因为马承倩的侮辱。现在依从《唐纪》。）李宝臣和朱滔有了嫌隙后，任命张孝忠为易州（今河北易县）刺史，派他率领七千精锐骑兵防备朱滔。（胡三省注：史书说田承嗣的凶狠狡猾超过其他节度使。）
23. 丙寅日，贵妃独孤氏去世，丁卯日，追谥为贞懿皇后。
24. 十一月丁酉日，田承嗣的将领吴希光献出瀛州（今河北河间）投降。
25. 岭南节度使路嗣恭提拔流放的人孟瑶、敬冕为将领，（胡三省注：《邺侯家传》作“敬俛”，现在依从《旧唐书》。）讨伐哥舒晃。孟瑶率领大军挡住哥舒晃的正面，敬冕从小路轻装潜入，丁未日，攻克广州（今广东广州），斩杀哥舒晃。（胡三省注：《旧唐书·路嗣恭传》说：“路嗣恭平定广州，经商的人，很多因为哥舒晃的事情被诛杀，路嗣恭前后没收他们的家财珠宝数百万贯，全部归入自己家中，不拿来进贡。代宗心里很怨恨他，所以路嗣恭虽然有平定地方的功劳，只转任检校兵部尚书，没有什么酬劳赏赐。”《建中实录》说：“自从战乱爆发以来，各军杀死将帅而要挟君主的情况很多，都因为授予他们职位而苟且安定。这次军事行动，才做到讨伐有罪的人不遗漏。不久有人诽谤他没收南海的府库财物，上报不实，很久没有得到任用。”按代宗因为路嗣恭依附元载，送给元载琉璃盘，讨厌他，所以不重用他罢了，事情见《邺侯家传》。或许当时也有人迎合，用藏匿财物来诽谤路嗣恭，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不采用这些说法。）容管经略使王翃派遣将领率军协助讨伐；西原贼帅覃问乘虚袭击容州（今广西容县），王翃埋伏军队袭击擒获了他。
26. 十二月，回纥一千骑兵侵犯夏州（今陕西靖边北），（胡三省注：这件事出自《汾阳家传》，《实录》《新唐书》《旧唐书》的本纪都没有记载。按《实录》，第二年二月，增加朔方的戍兵来防备回纥，可见回纥曾经入侵过。）夏州将领梁荣宗在乌水（今陕西靖边西北）击败他们。郭子仪派遣三千士兵救援夏州，回纥逃走。
27. 元载、王缙上奏说魏州的盐价昂贵，请求禁止盐进入魏州境内来困住田承嗣。皇上不同意，说：“田承嗣辜负我，百姓有什么罪！”
28. 田承嗣请求入朝，李正己多次为他上表，乞求允许他改过自新。
大历十一年（丙辰年，公元776年）
1. 春季正月壬辰日，派遣谏议大夫杜亚出使魏州宣慰。
2. 辛亥日，西川节度使崔宁奏报击败吐蕃四节度使以及突厥、吐谷浑、氐、羌各蛮族部众二十多万，斩杀一万多人。
3. 二月庚辰日，田承嗣又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入朝。皇上于是下诏，赦免田承嗣的罪过，恢复他的官爵，允许他和家属入朝，他部下中抗拒朝廷命令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4. 辛巳日，增加朔方五城的戍兵，来防备回纥。（胡三省注：朔方原先统领三受降城以及振武、丰安、定远，共六城。当时三受降城属于振武军。让朔方统领丰安、定远、新昌、丰宁、保宁，称为塞下五城。）
5. 三月戊子日，河阳军队哗变，驱逐监军冉庭兰出城，大肆抢掠三天。冉庭兰做好防备后入城，诛杀了几十个作乱的人，才平定下来。
6. 五月，汴宋留后田神玉去世。都虞候李灵曜杀死兵马使、濮州（今山东鄄城）刺史孟鉴，向北勾结田承嗣作为后援。癸巳日，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宋等八州留后。（胡三省注：汴、宋、曹、濮、兖、郓、徐、泗八州。）乙未日，任命李灵曜为濮州刺史，李灵曜不接受诏令。六月戊午日，任命李灵曜为汴宋留后，派遣使者宣慰。
7. 秋季七月，田承嗣派兵侵犯滑州（今河南滑县），击败李勉。
8. 吐蕃侵犯石门（今宁夏海原），进入长泽川（今甘肃环县西北）。（胡三省注：长泽川，后魏时设置阐熙郡，隋时废除郡改为长泽县，属于夏州。吐蕃侵犯原州，于是向北进入夏州境内。）
9. 八月丙寅日，加授卢龙节度使朱泚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实录》记载：“闰八月己亥，派遣朱泚到奉天行营。”按去年已经说朱泚出镇奉天行营；到这时，又这样说；明年九月，又说。大概朱泚每年去奉天防秋，到春天返回京城。只是《实录》没有记载他入朝罢了。）
10. 李灵曜担任留后以后，更加骄横傲慢，把他的党羽都任命为管内八州的刺史、县令，想要效仿河北各镇。甲申日，下诏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永平节度使李勉、河阳三城使马燧讨伐他。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淄青节度使李正己都进军攻击李灵曜。
汴宋兵马使、代理节度副使李僧惠，（胡三省注：《汾阳家传》作“李思惠”。现在依从《旧唐书》。）是李灵曜的主要谋士。宋州（今河南商丘）牙门将刘昌派遣曾神表暗中劝说李僧惠；李僧惠召来曾神表询问计策，刘昌为他哭着陈述叛逆和归顺的利害。李僧惠于是和汴宋牙将高凭、石隐金派遣曾神表奉表到京城，请求讨伐李灵曜。九月壬戌日，任命李僧惠为宋州刺史，高凭为曹州（今山东菏泽）刺史，石隐金为郓州（今山东东平）刺史。
乙丑日，李忠臣、马燧驻军郑州（今河南郑州），李灵曜率军迎战；两军没料到他会突然到来，退守荥泽（今河南郑州西北），淮西军士兵溃散逃走的有十分之五六。郑州的百姓都很惊恐，逃入东都。李忠臣想要返回淮西，马燧坚决不同意，说：“以顺讨逆，何必担心不能取胜，为什么要自己放弃功名！”坚守营垒不行动。李忠臣听说后，逐渐收聚溃散的士兵，几天内都集结起来，军势又振作起来。（胡三省注：史书说李忠臣依靠马燧才成功。）
戊辰日，李正己奏报攻克郓州、濮州。壬申日，李僧惠在雍丘（今河南杞县）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冬季十月，李忠臣、马燧进军攻击李灵曜，李忠臣在汴水南岸进军，马燧在汴水北岸进军，多次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壬寅日，和陈少游的前军会合，和李灵曜在汴州城西大战，李灵曜失败，入城坚守。癸卯日，李忠臣等包围汴州。
田承嗣派遣田悦率军救援李灵曜，在匡城（今河南长垣西南）击败永平、淄青的军队，乘胜进军汴州，在城北几里处扎营。丙午日，李忠臣派遣裨将李重倩率领几百名轻骑兵在夜间攻入他的营垒，纵横穿插，斩杀几十人后返回，营中大为惊恐；李忠臣、马燧趁机率领大军进攻，击鼓呐喊着冲入营垒，田悦的部众不战而溃。田悦脱身向北逃走，将士们战死的尸体相互枕藉，数不胜数。李灵曜听说后，打开城门连夜逃跑，汴州平定。丁未日，李灵曜到达韦城（今河南滑县东南），永平将领杜如江擒获了他。
马燧知道李忠臣残暴蛮横，把自己的功劳让给他，不进入汴城，率军向西驻守板桥。李忠臣入城后，果然独占功劳；宋州刺史李僧惠和他争功，李忠臣趁会面时击杀了他；又想杀刘昌，刘昌逃跑才得以幸免。
甲寅日，李勉将李灵曜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斩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