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唐纪四十(1 / 2)

起旃蒙大荒落(乙巳)闰月,尽昭阳赤奋若(癸丑),凡八年有奇。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永泰元年(乙巳、七六五)

1闰十月,乙巳日,郭子仪入朝。郭子仪因灵武刚刚收复,(胡三省注:仆固怀恩死后,才收复灵武。)百姓贫困,戎人部落尚未安定,请求让朔方军粮使三原路嗣恭镇守那里;(胡三省注:军粮使就是粮料使。)河西节度使杨志烈死后,(胡三省注:杨志烈死见上卷广德二年。)请求派使者安抚河西及设置凉、肃、瓜、沙等州长史。代宗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2丁未日,百官请求缴纳职田来补充军粮;(胡三省注:唐制:一品职分田十二顷,二品十顷,三品九顷,四品七顷,五品六顷,六品四顷,七品三顷五十亩,八品二顷五十亩,九品二顷,都给予百里内的土地。各州都督、都护、亲王府官:二品十二顷,三品十顷,四品八顷,五品七顷,六品五顷,七品四顷,八品三顷,九品二顷五十亩。镇、戍、关、津、岳、渎官:五品五顷,六品三顷五十亩,七品三顷,八品二顷,九品一顷五十亩。三卫中郎将、上府折冲都尉六顷,中府五顷五十亩,下府及郎将五顷,上府果毅都尉四顷,中府三顷五十亩,下府三顷,上府长史、别将三顷,中府、下府二顷五十亩。亲王府典军五顷五十亩,副典军四顷,千牛备身左右、千牛备身三顷,折冲上府兵曹二顷,中府、下府一顷五十亩,列军校尉一顷二十亩,旅帅一顷,队正副八十亩。亲王以下,又有永业田百顷。职事官:一品六十顷,郡王、职事官从一品五十顷,国公、职事官从二品三十五顷,郡公、职事官从三品二十五顷,县公、职事官从三品二十顷,侯、职事官从四品十二顷,子、职事官从五品八顷,男、职官从五品五顷,六品、七品二顷五十八亩,八品、九品二顷。上柱国三十顷,柱国二十五顷,上护军二十顷,护军十五顷,上轻车都尉十顷,轻车都尉七顷,上骑都尉六顷,骑都尉四顷,骁骑、飞骑尉八十亩,云骑、武骑尉六十亩。散官五品以上,给予与职事官相同的田。)代宗同意了。

3戊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路嗣恭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威严命令得以大力推行。

4己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胡三省注:郭子仪从京师返回镇守河中。)

5起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任命将军崔旰为利州刺史;当时蜀中新近战乱,山贼堵塞道路,崔旰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贿赂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来求得崔旰,(胡三省注:利州是古代苴侯的封邑,秦、汉时为葭萌之地。蜀汉为汉寿县,晋为晋寿,梁为黎州,不久又改利州;天宝时为益昌郡,乾元时复为利州,是山南西道的巡属。旰,古旦翻。)张献诚让崔旰称病自请解职,去见严武。严武任命他为汉州刺史,让他领兵在西山攻击吐蕃,接连攻克吐蕃几座城池,开拓土地几百里;(胡三省注:汉州是汉雒县、什方、绵竹地,唐垂拱时设立汉州,天宝时为德阳郡,乾元时复为州。)严武制作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来表示宠爱。

严武去世,(胡三省注:见上卷四月。)行军司马杜济掌管军府事务。都知兵马使郭英干是郭英乂的弟弟,与都虞候郭嘉琳共同请求郭英乂为节度使;崔旰当时为西山都知兵马使,与部下共同请求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恰逢朝廷已经任命郭英乂,郭英乂因此怀恨崔旰,到成都几天后,就诬陷王崇俊有罪而诛杀了他。召崔旰返回成都,崔旰以防备吐蕃为由推辞,不能返回,郭英乂更加愤怒,断绝他的粮饷来困住他。崔旰转移到深山,郭英乂亲自领兵攻打,声称帮助崔旰拒守。恰逢大雪,山谷中积雪深达几尺,士兵马匹冻死很多,崔旰出兵攻击,郭英乂大败,收集残余士兵,仅一千人而返回。

郭英乂执政严厉残暴、骄奢淫逸,不体恤士兵,众人离心怨恨。玄宗离开蜀地时,(胡三省注:玄宗离开蜀地在肃宗至德元载。)将所居住的行宫改为道士观,还铸造金质真容。郭英乂喜爱那里的竹林树木茂盛优美,上奏改为军营,于是移走真容,自己居住在那里。崔旰宣称郭英乂谋反,不然,为什么移走真容自己居住在那里!于是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辛巳日,在城西交战,郭英乂大败。崔旰于是进入成都,屠杀郭英乂全家。郭英乂单骑逃奔简州。(胡三省注:宋白说:简州是汉牛鞞县地。隋仁寿三年,分益州的阳安、平泉,资州的资阳,设置简州,州有赖简池,因此得名。)普州刺史韩澄杀死郭英乂,将首级送给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巎(胡三省注:宋白说:邛州是汉临邛县,梁武陵王萧纪设置邛州,取南界邛来山为名。泸州是汉江阳县,梁设置泸州,取泸水为名。剑州是汉广汉的梓潼县,梁设置安州,西魏为始州;唐先天二年,改为剑州,取剑阁为名。巎,奴刀翻。《考异》说:《唐历》作“李昌夔”,现在依从《实录》。)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崔旰是卫州人。

6华原令顾繇上奏说,元载的儿子元伯和等人招权受贿,十二月,戊戌日,顾繇获罪流放锦州。(胡三省注:宋白说:唐垂拱二年,分辰州麻阳县地,同时开辟山洞,设置锦州。《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锦州到京师三千五百里。)

7自从安、史之乱,国子监的房屋厅堂毁坏,军士多借居在那里。祭酒萧昕上奏说:“学校不可就此废弃。”

大历元年(丙午,七六六)(胡三省注:这年十一月才改元。)

1春,正月,乙酉日,敕令恢复补充国子学生。

2丙戌日,任命户部尚书刘晏为都畿、河南、江南、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盐铁等使,侍郎第五琦为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转运等使,分别管理天下财赋。

3周智光到华州,(胡三省注:周智光返回华州见上卷上年。)更加骄横,召见他,不到,代宗命杜冕跟随张献诚到山南来躲避他;周智光派兵在商山拦截,没有抓到。周智光自知罪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无赖子弟,部众达到几万人,放纵他们抢掠来取悦他们,擅自截留关中所漕运的米二万斛,藩镇的贡献,常常杀死使者而夺取。

4二月,丁亥日,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胡三省注:唐制:中春、中秋在文宣王庙举行释奠礼,都在丁日,由祭酒、司业、博士分别担任三献。)命宰相率领常参官、(胡三省注:常参官是常日朝会时经常赴朝参拜的官员。唐制,文官五品以上及两省供奉官、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每日参拜,称为常参官。武官三品以上三天一朝,称为九参官。五品以上及新行折冲当番的五天一朝,称为六参官。弘文、崇文馆、国子监学生四季参拜。凡诸王入朝及因恩宠召回的每日参拜。其文武官职事九品以上及二王后代,则只在朔望朝拜。)鱼朝恩率领六军将领前往听讲,子弟都穿朱紫官服作为诸生。鱼朝恩显贵后,就学习讲经作文,仅能执笔辨明章句,就自认为才兼文武,人们不敢与他抗衡。

辛卯日,命有关部门修缮国子监。

5元载专权,担心奏事的人揭发他的隐私,于是请求:“百官凡议论事情,都先告诉长官,长官告诉宰相,然后上奏。”还以代宗的旨意晓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奏事繁多,所说的多是谗言诋毁,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确定可行与否。”

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胡三省注:郎官是尚书省二十四司的郎官。御史是御史台三院的御史。)现在让议论事情的人先告诉宰相,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陛下担心群臣进谗言,何不考察他们言论的虚实!如果所说的果然虚假就应诛杀,果然真实就应奖赏。不致力于此,却让天下人说陛下厌倦听览的繁琐,以此为借口来堵塞进谏之路,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太宗着《门司式》说:(胡三省注:《唐式》三十三篇,以尚书省诸曹及秘书、太常、司农、光禄、太府、太仆、少府及监门、宿卫、计帐为篇目。)‘那些没有门籍的人,有紧急奏事的,都让门司与仗家引导上奏,(胡三省注:唐制:门籍,流内记录官爵、姓名,流外记录年龄、相貌。每月更换一次门籍,不是升迁解职不除去。没有门籍的,有紧急奏事,就让门司与仗家引导上奏。仗家是宿卫五仗的执事者。令,力丁翻。)不得阻碍。’这是为了防止堵塞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为相,非常痛恨进言的人,人们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皇上的意图不能下达,是语言喑哑不明。)最终造成幸蜀的灾祸。衰败到今天,这是逐渐发展而来的。人主大开直言不讳之路,群臣尚且不敢畅所欲言,何况让宰相大臣裁决压抑,那么陛下听到的不过几个人而已。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不言,陛下见没有再进言的人,以为天下没有事情可议论,这是李林甫又在今天复活了!从前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有不咨询宰相就奏事的,就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还不敢明令各部门奏事都先告诉宰相。陛下如果不早醒悟,逐渐变得孤立,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怨恨他,上奏说颜真卿诽谤;乙未日,贬颜真卿为峡州别驾。(胡三省注:峡州是夷陵郡。《旧唐书·地理志》记载:在京师东南一千四百八十八里。)

6己亥日,命大理少卿杨济与吐蕃和好。

7壬子日,任命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来平定蜀地叛乱。

8任命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兼邠宁节度使。马璘以段秀实为三使都虞候,(胡三省注:三使是四镇、北庭、邠宁。)士兵中有能拉开二百四十斤重弓的,(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段秀实传》作“能引二十四弓”。现在依从《段公别传》。)犯盗窃罪当死,马璘想赦免他,段秀实说:“将领有偏爱而法令不一,即使是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马璘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最终杀了那人。马璘处理事情有时不合理,段秀实极力争辩。马璘有时非常愤怒,左右的人都颤抖,段秀实说:“我段秀实的罪如果该杀,何必发怒!无罪杀人,恐怕不合道义。”马璘拂衣而起,段秀实从容走出;过了很久,马璘设酒召段秀实道歉。从此军州的事情都咨询段秀实后才施行。马璘因此在邠宁,声誉很好。

9癸丑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兼剑南东川节度使,邛州刺史柏茂琳为邛南防御使;(胡三省注:邛南是邛水以南。邛水发源于严道邛崃山,流入青衣江。)任命崔旰为茂州刺史,充任西山防御使。三月,癸未日,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交战,张献诚的军队失败,仅自身逃脱,旌节都被崔旰夺取。

10夏,五月,河西节度使杨休明移镇沙州。(胡三省注:凉州沦陷的缘故。)

11秋,八月,国子监建成;丁亥日,举行释奠礼。(胡三省注:《礼记·文王世子》记载:凡开始建立学校,必定在先圣先师庙举行释奠礼。考察郑玄的注释,凡学校,四季都有释奠。释奠是设置祭品酌酒祭奠而已,没有迎尸以下的礼仪。《礼记》又说:开始建立学校,就衅器,用币,然后释菜,不舞,不授器。注释说:释菜礼仪轻。释奠则有舞,舞则授器。司马的下属,司兵、司戈、司盾。祭祀时,授给舞者兵器。《周礼》大胥记载:春入学,释菜,合舞。注释说:合舞是整齐他们的进退。郑司农说:舍菜是说舞者都持芬香的菜。秦、汉释奠没有记载。魏则以太常行事,晋、宋以学官主持祭祀。南齐武帝时,有关部门上奏释奠先圣先师,礼文又有释菜,不清楚现在应当行什么礼,用什么乐?当时听从喻希的建议,用元嘉旧例,设轩悬之乐,六佾之舞,牲牢器用都依照上公的标准。梁及北齐,皇帝视学,都亲自释奠。唐春、秋释奠,三献都由学官担任。太宗贞观十四年,亲自在国学释奠。玄宗开元十一年,诏春、秋释奠用牲牢。)鱼朝恩手持《周易》登上高座,讲解“鼎覆餗”来讥讽宰相。(胡三省注:《周易》说:鼎折足,覆公餗。说三公像鼎足一样辅佐君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折足而颠覆美食。)王缙发怒,元载安然自若。(胡三省注:《考异》说:这时王缙留守东都而能参与这次聚会。按《实录》,明年二月,郭子仪入朝,诏元载、王缙等在他的府第宴饮。既然这样,即使留守东都,有时也会到京师。)鱼朝恩对人说:“发怒是常情,微笑的人不可揣测。”

12杜鸿渐到蜀地边境,听说张献诚失败而害怕,派人先向崔旰表达心意,许诺保全他。崔旰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贿赂迎接他,杜鸿渐很高兴;进至成都,见崔旰,只用温和恭敬的态度对待,没有一句责备他违犯法纪的话,州府事务都委托给崔旰。又多次向朝廷推荐他,趁机请求将节度使职位让给崔旰,以柏茂琳、李昌巎各为本地刺史。代宗不得已听从。(胡三省注:杜鸿渐熟知朝廷的姑息政策,所以敢为崔旰等人请求。)壬寅日,任命崔旰为成都尹、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崔旰于是占据西川。

13甲辰日,任命鱼朝恩行内侍监、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京兆人常衮上奏说:“成均的职位,应当用名儒,(胡三省注:五帝称学校为成均。垂拱元年,改国子监为成均,取这个意思。不久恢复旧称。常衮称国子监为成均,就像现在人说太学为辟雍一样。)不宜用宦官统领。”丁未日,命宰相以下送鱼朝恩上任。

14京兆尹黎干从南山引来涧水穿漕渠进入长安,工程最终没有成功。

15冬,十月,乙未日,是代宗的生日,(胡三省注:开元十四年十月十三日代宗出生,以这一天为天兴圣节。)各道节度使进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祝寿,总共价值二十四万缗钱。常衮上奏,认为:“节度使不能男耕女织,必定从百姓那里获取。聚敛怨恨来求媚,不可助长。请求退回。”代宗不听。

16京兆尹第五琦实行什一税法,百姓苦于赋税繁重,多流亡。十一月,甲子日,冬至,大赦,改元,(胡三省注:改元大历。)全部停止什一税法。(胡三省注:实行什一税见上卷上年。)

17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一向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张志斌入朝奏事,周智光留他住宿,(胡三省注:从陕州入朝奏事,路过华州。)张志斌责备他的部下不整肃,周智光发怒说:“仆固怀恩不反,正是被你们这些人激怒。我也不反,今天因你而反了!”呵斥部下斩杀他,把他的肉切成小块吃掉。(胡三省注:史炤说:脔是切成小块的肉用来吃。)朝廷官员推举选拔人才,畏惧周智光的残暴,多从同州偷偷过去,周智光派将领领兵在路上拦截,死的人很多。戊申日,下诏加授周智光检校左仆射,派中使余元仙持告身授予他。周智光谩骂说:“我周智光对天下国家有大功,不给平章事而给仆射!况且同、华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我的才能,如果增加陕、虢、商、鄜、坊五州,或许还可以。”趁机历数大臣的过失,还说:“这里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我周智光夜里睡觉不敢伸脚,担心踏破长安城,至于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有我周智光能做到。”余元仙吓得大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周智光,代宗不允许。

18郭子仪因河中军粮常常缺乏,于是自己耕种一百亩,将校按等级递减,于是士兵都不用劝勉而耕种。这年,河中野外没有荒地,军队有剩余的粮食。(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郭子仪忠勤为国。)

19任命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胡三省注:桂管统领桂、昭、贺、富、藤、梧、容、潘、白、廉、绣、钦、横、邕、融、柳、贵十七州。刘昫说:桂管十五州在广州西:桂、昭、富、梧、蒙、龚、浔、郁林、平琴、澄、绣、象、柳、融。)陈少游是博州人,做官强硬敏捷而喜好贿赂,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以晋升。得到桂州后,厌恶那里路途遥远多瘴气;宦官董秀掌管枢密,(胡三省注:此后就以宦官为枢密使。)陈少游请求每年进献五万缗,又贿赂元载的儿子元仲武。内外引荐,(胡三省注:董秀在内部引荐,元载在外部引荐。)几天后,改任宣歙观察使。(胡三省注:宋白说:乾元元年,停罢采访使及各道黜陟使,设置观察处置使。这年,李峘被任命为都督江淮节度、宣慰、观察、处置使。现在按李峘的职责很重,陈少游只观察一二州或数州,他的职位在节度使之下。)

二年(丁未,七六七)

1春,正月,丁巳日,代宗秘密下诏命郭子仪讨伐周智光,郭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怀光驻军渭水畔;周智光的部下听说后,都有背离之心。己未日,周智光的大将李汉惠从同州率领部下向郭子仪投降。壬戌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胡三省注:宋白说:澧州是汉零阳县地。吴设立天门郡,隋设置松州,不久改澧州,州在澧水之北,因此得名。《旧唐书·地理志》记载:州在京师东南一千八百九十三里。)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将他的首级献上。

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以收华州为名,率领部下大肆抢掠,从潼关到赤水(胡三省注:《水经注》记载:渭水向东流过郑县北,又向东与赤水汇合。《九域志》记载:华州郑县有赤水镇。)二百里间,财物牲畜几乎抢光,官吏有的穿纸衣,(胡三省注:衣,於既翻。)有的几天没吃东西。己巳日,设置潼关镇兵二千人。

2壬申日,分剑南设置东川观察使,镇守遂州。(胡三省注:合并东、西川见上卷广德二年。)

3二月,丙戌日,郭子仪入朝。代宗命元载、王缙、鱼朝恩等轮流在他的府第设酒,一次宴会的费用达十万缗。代宗礼遇敬重郭子仪,常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

郭暧曾与升平公主争吵,(胡三省注:永泰元年,升平公主下嫁郭暧,事见上卷。)郭暧说:“你倚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轻视天子之位不屑做!”公主愤怒,驾车飞奔入宫奏报。代宗说:“这不是你所能懂的。他确实是这样,假使他想做天子,天下岂是你家所有的!”安慰劝说让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后,囚禁郭暧,入宫待罪。代宗说:“俗话说:(胡三省注:史炤说:鄙谚是俚俗流传的话。)‘不痴不聋,不能做家翁。’儿女闺房中的话,不值得听。”郭子仪回去,杖打郭暧几十下。

4夏,四月,庚子日,命宰相、鱼朝恩与吐蕃在兴唐寺结盟。(胡三省注:命宰相和鱼朝恩。)

5杜鸿渐请求入朝奏事,以崔旰为西川留后。(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杜鸿渐传》说:“杜鸿渐还率领崔旰一同入朝。”《崔宁传》说:“杜鸿渐请求任命崔旰为行军司马,还赐名宁。杜鸿渐返回,于是授予崔宁西川节度使。到十四年,才入朝。”《实录》也没有跟随杜鸿渐入朝的事,《杜鸿渐传》错误。)六月,甲戌日,杜鸿渐从成都来,大量进献贡物,趁机极力陈述利害,推荐崔旰有才能可委以重任;代宗也致力于姑息,于是留杜鸿渐再次掌管政事。秋,七月,丙寅日,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川节度使。崔旰重敛赋税来贿赂权贵,元载提拔崔旰的弟弟崔宽至御史中丞,崔宽的哥哥崔审至给事中。

6丁卯日,鱼朝恩上奏将先前所赐的庄园改为章敬寺,(胡三省注:据《旧唐书》,章敬寺在通化门外。)来为章敬太后求冥福,(胡三省注:代宗的母亲吴后,谥号章敬。)于是穷极壮丽,耗尽都市的材料还不够,上奏拆毁曲江及华清宫的馆舍来供给,(胡三省注:“财”应当作“材”。都市之材指堆积在都市的木材。长安朱雀街东第五街、皇城之东第三街昇道坊龙华尼寺南,有流水曲折,称为曲江。此地在秦为宜春苑、隑州,在汉为乐游园;开元时疏浚,成为名胜。其南有紫云楼、芙蓉苑,其西有杏园、慈恩寺。江旁菰蒲葱翠,柳阴四合,碧波红荷,相映可爱。华清宫见二百十五卷天宝六载。)费用超过万亿。(胡三省注:孔颖达说:亿的数目有大小二法:小数以十为等,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大数以万为等,数万至万,是万万为亿,又从亿数至万,万亿为兆。)卫州进士高郢上书,大略说:“先太后圣德,不必以一座寺庙来增辉;国家长远之计,不如以百姓为根本。舍弃百姓而就寺庙,有什么福分!”又说:“没有寺庙还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又说:“陛下应当使宫室简陋,以夏禹为榜样,却崇尚塔庙追随梁武帝的风气吗!”又上书,大略说:“古代的明王积累善行来求得福分,不耗费财物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不劳累百姓来禳灾。现在建造急促,日夜不停,力气跟不上的就随即鞭打,愁痛的声音充满道路,以此求福,臣恐怕不是这样。”又说:“陛下在内心回归正道,在外部寻求微小的帮助,顺从左右的错误计谋,损害皇王的大政,臣私下为陛下惋惜!”都被搁置不回复。(胡三省注:《考异》说:高郢的文集,前书八月二十五日、后书九月十二日上奏。现在因建造寺庙之事一并叙述。)

起初,代宗喜好祭祀,不很看重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为宰相,三人都喜好佛教;王缙尤其厉害,不吃荤血,(胡三省注:荤是有臭味的菜。血是杀六畜取得的。)与杜鸿渐建造寺庙没完没了。代宗曾问他们“佛言报应,果然有吗?”元载等上奏说:“国家国运长久,不是前世积累福业,怎么能达到!福业已定,即使时常有小灾,终究不能为害,所以安、史叛逆正盛却都被儿子杀害;(胡三省注:指安庆绪杀安禄山、史朝义杀史思明。)仆固怀恩起兵叛乱,出门就病死;回纥、吐蕃大举深入,不战而退:(胡三省注:事情都见上卷上年。)这都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怎么能说没有报应呢!”代宗因此深信不疑,常在禁中供养一百多名僧人;有敌寇到来就令僧人讲《仁王经》来禳灾,(胡三省注:所谓《护国仁王经》。)敌寇退去就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宫廷,权势超过权贵,京畿的良田美利多归僧寺。敕令天下不得鞭打僧尼。在五台山建造金阁寺,(胡三省注:忻州五台县有五台山,佛教相传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注释详见后面。)铸造铜涂金为瓦,花费无数;(胡三省注:钜亿是亿亿。这里说的是大数的亿。)王缙给予中书符牒,令五台山僧人几十人分散到四方,求利来营建。元载等每当侍奉代宗从容谈话,多谈佛事,(胡三省注:从,千容翻。)因此朝廷内外臣民跟风相互影响,都废弃人事而信奉佛教,政治刑法日益混乱。

7八月,庚辰日,凤翔等道节度使、左仆射、平章事李抱玉入朝,(胡三省注:李抱玉以陈郑、泽潞、凤翔等道节度使防御吐蕃。)坚决辞让仆射,言辞恳切,(胡三省注:确是坚定、坚决的意思。)代宗允许;癸丑日,又辞让凤翔节度使,不允许。

8丁酉日,杜鸿渐供养一千名僧人,因为出使蜀地平安无事的缘故。

9九月,吐蕃几万部众包围灵州,游骑到潘原、宜禄;(胡三省注:潘原本是古阴盘县,天宝元年改名潘原,属泾州。)下诏郭子仪从河中率领三万甲士镇守泾阳,京师戒严。甲子日,郭子仪移镇奉天。(胡三省注:《考异》说:《汾阳家传》记载:“八月十七日,吐蕃到泾西。二十七日,诏统领精兵一万与马璘合攻。”现在依从《实录》。《实录》记载:“甲寅日,侵犯灵州。乙卯日,侵犯宜禄。”大概是根据奏报到的日期。现在依从《唐历》。)

10山獠攻陷桂州,驱逐刺史李良。

11冬,十月,戊寅日,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在灵州城下打败吐蕃,(胡三省注:《考异》说:《唐历》记载:“九月,吐蕃包围灵武。戊申日,路嗣恭打败吐蕃。”按《长历》,戊申是九月一日。现在依从《实录》。)斩首二千多级;吐蕃退去。

12十二月,庚辰日,盗贼发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搜捕盗贼,没有抓获。人们认为鱼朝恩一向厌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从奉天入朝,朝廷担心他生变;郭子仪见代宗,代宗谈到这事,郭子仪流泪说:“臣长期领兵,不能禁止暴行,军士多发掘别人的坟墓。今天轮到我,是上天的谴责,不是人为的。”朝廷才安定。

13这年,又以镇西为安西。(胡三省注:改镇西见二百二十卷肃宗至德元载。)

14新罗王宪英去世,儿子乾运继位。

三年(戊申、七六八)

1春,正月,乙丑日,代宗到章敬寺,剃度一千名僧尼。

2追赠建宁王李倓为齐王。(胡三省注:李倓死见二百十九卷至德二载。)

3二月,癸巳日,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死防御使殷仲卿,不久讨伐平定。

4甲午日,郭子仪禁止军中无故走马。南阳夫人乳母的儿子犯禁,(胡三省注:郭子仪的妻子封南阳夫人。)都虞候用杖打死。诸子哭着向郭子仪诉说,还说都虞候专横,(胡三省注:宇文泰辅佐魏,设置虞候都督,后世沿袭,设置虞候官。)郭子仪呵斥打发他们。第二天,把事情告诉僚佐而叹息说:“我郭子仪的儿子,都是奴才。不奖赏父亲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的乳母之子,不是奴才是什么!”

5庚子日,以后宫独孤氏为贵妃。

6三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

7夏,四月,戊寅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因病推举堂弟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代替自己,代宗允许。

8壬寅日,西川节度使崔旰入朝。

9起初,代宗派中使到衡山征召李泌,(胡三省注:李泌回衡山见二百二十卷至德二载。)到后,又赐金紫,(胡三省注:李泌跟随肃宗在灵武,已赐金紫,回到衡山后,恢复原来的平民服装,现在又赐。)为他在蓬莱殿侧建造书院,(胡三省注:蓬莱殿在紫宸殿北。蓬莱殿北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山。为,于伪翻;下为泌同。)代宗时常穿着汗衫、拖着鞋去那里,(胡三省注:汗衫是宴居的常服,现在无论贵贱都穿,只有天子用黄色区别。《炙毂子》说:朝会时,衮冕有白纱中单,有明衣,都是汗衫的样子,用来行祭接神。汉高祖与项羽交战,汗透中单,改名汗衫,贵贱都穿。衣,于既翻。过,古禾翻。)自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及方镇任免、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又使鱼朝恩在白花屯为李泌建造外院,让他与亲友相见。

代宗想以李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坚决推辞。(胡三省注:《考异》说:《邺侯家传》说:“坚决推辞,让给元载。”按元载当时已为宰相,有什么可让的!又说:“到山中四年而二圣去世。代宗继位,命中使持手诏驿马征召先公到衡岳。在此之前半年,先公夜里遇到三个盗贼,被他们拉扯,扔进深涧,到日出时,才醒来,出来,不敢到旧居,山中人起初以为成仙离去。等到中贵将到,先公非常害怕,沐浴更衣等待命令,是代宗继位的征召。怀疑盗贼是张后及李辅国所派,也终究不知道原因。”按玄宗、肃宗去世,李泌即使在山林,怎么会完全不知道!如《家传》所说,是代宗刚继位就立即征召李泌。不久经过陕州,李泌怎会完全没有一句话!征召李泌必定在到陕州之后。李繁记错了。)代宗说:“机务繁忙,不能早晚相见,实在不如暂且住在近处,何必签署敕令后才是宰相呢!”后来因为端午,王、公、妃、主各献服玩,代宗对李泌说:“先生为什么唯独没有献东西?”回答说:“臣住在禁中,从头巾到鞋都是陛下所赐,剩下的只有我自身,用什么献上!”代宗说:“朕所要求的正是这个。”李泌说:“臣自身不是陛下所有,又是谁的呢?”代宗说:“先帝想以宰相屈就你而不能,(胡三省注:见二百一十八卷肃宗至德元载七月。)从今以后既然献上自身,就当听凭朕安排,不再为你所有了!”李泌说:“陛下想让臣做什么?”代宗说:“朕想让你吃酒肉,有家室,受禄位,做俗人。”李泌哭着说:“臣辟谷二十多年,陛下何必让臣毁弃志向呢!”代宗说:“哭又有什么用!你在深宫之中,想去哪里?”于是命中使为李泌安葬父母,(胡三省注:为,于季翻;下又为同。)又为李泌娶卢氏女为妻,(胡三省注:《考异》说:《邺侯家传》说:“永泰元年端午,代宗令李泌吃肉结婚。”按。李泌说:‘臣六七年在这里。’又说‘何况新赐婚’。代宗继位到永泰才四年。又说,‘因此被诽谤,元载于是借鱼朝恩之事排挤他’。既然这样,结婚与鱼朝恩被诛相距不远。现在都因追赠承天皇帝之事叙述。)费用都由官府出。赐宅第在光福坊,令李泌几天住在宅第,几天住在蓬莱院。

代宗与李泌谈到齐王李倓,想厚加褒赠,李泌请求用岐王、薛王的旧例追赠太子,(胡三省注:岐王李范追赠惠文太子,薛王李业追赠惠宣太子,都在玄宗朝。)代宗哭着说:“我弟弟首先提出灵武的建议,成就中兴大业,(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岐王、薛王哪有这功劳!竭诚忠孝,却被谗人所害。假使还在,朕必定以他为太弟。现在应当崇以帝号,实现我的夙愿。”乙卯日下制,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庚申日,葬在顺陵。(胡三省注:顺陵在咸阳县咸阳原。《考异》说:《邺侯家传》说:“命使者从彭原迎丧,葬在齐陵。”现在依从《实录》,葬在顺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