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涒滩(壬申,公元792年),尽阏逢阉茂(甲戌,公元794年)五月,共两年有余。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
贞元八年(壬申,公元792年)
1春季,二月,壬寅(十七日),韦皋捉住了梦冲,列举他的罪行后将他斩杀。前往云南的道路从此畅通无阻。
2三月,丁丑(二十三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李皋去世(胡三省注:李皋的谥号是“成”)。
3宣武节度使刘玄佐有威严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刘玄佐都与他们深交,所以经常能够得知李纳的秘密,提前做好防备,李纳因此畏惧他。刘玄佐的母亲虽然地位尊贵,却每天织绢一匹,她对刘玄佐说:“你本来出身贫寒,天子使你富贵到这般地步,你一定要以死报答天子。”所以刘玄佐自始至终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胡三省注:史书中说刘玄佐忠诚顺从,是他母亲教导的结果。这话大概出自《刘氏母墓志铭》。唐朝人墓志铭,难免有溢美之词。但这样的话,对社会教化有益)。庚午(十六日),刘玄佐去世。
4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掌管留后事务,他性情刻薄,削减将士的衣物粮食。鼓角将杨清潭率领部众叛乱,夜里在城中焚烧抢掠,唯独不侵犯曹王李皋的家(胡三省注:曹王李皋的家人,大概已经外出住在别处,不在节度使官署)。李实翻墙逃脱才免于一死。第二天早晨,都将徐诚用绳索吊着重物缒城而入,发布命令禁止叛乱,局势才安定下来,徐诚收捕了杨清潭等六人并将他们斩杀。李实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胡三省注:道王李元庆,是唐高祖的儿子)。丙子(二十二日),德宗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5当初,窦参担任度支转运使,班宏担任副使。窦参曾答应班宏,等过一年就把使职交给班宏,过了一年多,窦参却没有交出使职的意思,班宏十分恼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班宏推荐的,窦参想让张滂分管江淮盐铁事务,班宏不同意;张滂得知后,也怨恨班宏。到窦参被德宗疏远时,他才把度支使的职务让给班宏,又不想让财政大权独自归于班宏,于是向德宗推荐张滂,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隶属于班宏,以此取悦班宏。
窦参阴险狡诈且刚愎自用,依仗权势,贪图财利,每当任免官员,常常与他的族子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当时的人把他称为“喜鹊”(胡三省注:窦参每次任免朝廷官员,先和窦申商议,窦申于是先把消息告诉当事人,来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当时称他为喜鹊,是因为人家有喜事,喜鹊必定先在门庭前鸣叫报喜)。德宗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对窦参说:“窦申一定会连累你,你应该把他调出朝廷以平息众人的议论。”窦参多次担保窦申没有别的过错,窦申也不思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胡三省注:虢王李巨,在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被段子璋杀死),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不和,窦申担心陆贽被提拔任用,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编造诽谤陆贽的书信来陷害他,德宗对这些情况都看在眼里。夏季,四月,丁亥(初三),将李则之贬为昭州司马(胡三省注:昭州,是汉朝荔浦县的地方,隶属于苍梧郡,晋朝设置平乐县,隶属于始安郡,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设置乐州,贞观八年(公元634年)改称为昭州。宋白说:郡北有昭山冈潭,因山冈而得名。《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昭州到京城有四千四百三十六里),将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胡三省注:隋朝设置泉州,治所在闽县,南安、莆田县隶属于它。武后圣历二年(公元699年)分泉州的南安、莆田、龙溪设置武荣州,景云二年(公元711年)改武荣为泉州,而闽地的泉州改称为闽州,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又改闽州为福州。《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泉州在京城东南六千二百一十六里),将窦申贬为道州司马;不久,赐吴通玄死。
6刘玄佐去世后,将佐们隐瞒消息,声称他生病,请求派人代替他,德宗也为他们隐瞒,派遣使者到军中询问“任命陕虢观察使吴凑为继任者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都认为合适,这才任命吴凑。吴凑行进到汜水(胡三省注:汜水县,原本隶属于郑州,当时隶属于孟州),刘玄佐的灵柩即将出发,军中将士请求准备仪仗,卢瑗不允许,又下令留下器物用具等待新任节度使,将士们十分愤怒。刘玄佐的女婿以及亲兵都穿上铠甲,簇拥着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丧服,登上主帅的座位,自任留后。他们捉住守城将领曹金岸(胡三省注:城将,是让他领兵巡视城墙,早晚警戒巡逻)、浚仪县令李迈,说:“你们都是请求朝廷派吴凑来的人!”于是将他们碎尸处死。卢瑗逃脱。刘士宁用财物赏赐将士,劫持孟介,让他向朝廷请求任命。德宗询问宰相,窦参说:“让汴州人指望着李纳来要挟朝廷任命,如果不答应,他们将会与李纳联合。”庚寅(初六),德宗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考异:《实录》记载:“刘士宁地位未定时,派遣使者与王武俊、刘济、田绪相通;因为刘士宁没有接受朝廷诏令拥有藩国,使者都被扣留。”《旧唐书·刘士宁传》说:“因为刘士宁没有接受朝廷诏令拥有藩国,使者都被扣留。”《新唐书·刘士宁传》说:“各镇认为他不正直,都扣留了他的使者。”既然这样,那么《旧唐书·刘士宁传》的记载是对的。)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依附自己,借口巡视安抚,来到宋州,用都知兵马使刘逸准代替他(考异:《韩愈集》写作“逸淮”。现在依从《旧唐书》的记载)。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胡三省注:刘正臣,在肃宗至德初年(公元756年)担任平卢节度使)。
7乙未(十一日),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贬为郴州别驾(胡三省注:《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郴州到京城有三千三百里)。(考异:柳珵《上清传》说:“贞元壬申年(公元792年)春季三月,宰相窦公住在光福里府第,月夜在庭院中散步。有个他平时宠爱的青衣名叫上清的,就说:‘如今有事情要禀报,必须到堂前,才敢说。’窦公急忙走上堂。上清说:‘庭院的树上有人,恐怕惊吓了您,请到隐蔽的地方躲避一下。’窦公说:‘陆贽早就想夺取我的权位,如今有人在庭院的树上,我的灾祸就要到了。而且这件事上奏与否,都会遭受灾祸,必定会在流放的路上死去。你在奴仆中是不可多得的,我家破人亡后,你一定会成为宫中的婢女。圣明的君主如果询问,好好为我辩解。’上清哭着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会不惜生死。’窦公走下台阶大声呼喊:‘树上的君子,应该是陆贽派来的,如能保全我的性命,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树上的人应声下来,是个穿着粗麻布丧服的人。他说:‘家里有大丧事,十分贫穷,无法办理葬礼,得知相公真心帮助别人,所以在夜里前来,希望相公不要见怪。’窦公说:‘我所有的财物,只有堂封的一千匹绢而已。正打算修建家庙,如今暂且拿出来赠送可以吗!’穿丧服的人拜谢。窦公按照礼节回拜。那人又说:‘就此向相公告辞,请您的手下把赏赐的绢扔到墙外。我先在街中等候。’窦公按照他的请求,命令仆人侦探他的踪迹消失后,天亮才敢回房睡觉。第二天,左金吾先上奏了这件事,窦公得以依次上奏。德宗严厉地说:‘你与节度使勾结,蓄养侠客刺客,位居宰相,还想追求什么!’窦公叩头说:‘我从一个小小的刀笔吏起家,官至显贵,都是陛下提拔的,实在不是依靠别人。如今不幸到这种地步,或许是仇家所为!陛下忽然大发雷霆之怒,我罪该万死。’中使下殿宣布说:‘你暂且回府,等待处理。’过了一个月,被贬为郴州别驾。恰逢宣武节度使刘士宁与郴州交往,观察使分条上奏给朝廷。德宗说:‘与节度使勾结,确实有证据。’将窦公流放到驩州,没收家产,一件首饰都没留下。他最终没能到达流放之地,诏令他自尽。上清果然隶属于掖庭。几年后,因为善于应对,会煎茶,多次能在皇帝身边侍奉。德宗说:‘宫廷中的人不少,你能办事,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上清回答说:‘我本是前宰相窦参家的女奴,窦某的妻子早逝,所以我能侍奉他。到窦某家破人亡,有幸能进入宫中。侍奉陛下,如同在天上。’德宗说:‘窦某的罪过不止是蓄养侠客刺客,也很有贪污行为。前些时候缴纳官府的银器非常多。’上清流着泪说:‘窦某从御史中丞历任度支、户部、盐铁三使,到宰相,前后六年,每月收入几十万,前后不定期的赏赐也不计其数。前些时候郴州所送缴纳官府的银器,都是陛下的恩赐。在登记的时候,我在郴州,亲眼看到州县迎合陆贽的意思,刮去所进献银器上刻的藩镇官衔姓名,诬陷为赃物。恳请陛下查验。’于是下令取来窦某没收入官的银器,查看刮字的地方,都像上清说的那样。当时是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德宗又问蓄养侠客刺客的事,上清说:‘本来就没有,都是陆贽陷害,让人做的。’德宗对陆贽发怒说:‘这个獠奴,我提拔他从绿衫到紫衫,还常常叫他陆九。我任用窦参正称心意的时候,却让我白白杀了他。等到权力到了他手里,他比泥团还软弱。’于是下诏为窦参昭雪。当时裴延龄探知陆贽失宠,得以肆意进谗言,陆贽最终被贬而不能返回。后来上清特被赦免,以丹书度为女道士,最终嫁给金忠义为妻。世人因为陆贽的门生名位多显达,不敢传扬,所以这件事绝无人知。”果真像这样说的,那么窦参被人胁迫,德宗怎么会反而说“蓄养侠客刺客”呢!况且陆贽是贤相,怎么会做这种事!即便想陷害窦参,办法本来很多,怎么会做这种儿戏之事!完全不近人情。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将窦申贬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一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胡三省注:赵仁本,事见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公元670年))。
8张滂向班宏索要盐铁旧账簿,班宏不给。张滂与班宏一起挑选巡院官,没有合适的人,缺官很多。张滂对德宗说:“像这样,职务必定会荒废,我的罪过无法逃脱。”丙午(二十二日),德宗命令班宏、张滂分别掌管全国的财赋,如同大历年间的旧例(胡三省注: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命令第五琦、刘晏分别管理全国财赋,事见二百二十四卷)。
9壬子(二十八日),吐蕃侵犯灵州,攻陷水口支渠,破坏屯田。德宗下诏命令河东、振武出兵救援,派遣神策六军两千人戍守定远、怀远城(胡三省注:怀远县隶属于灵州,后周设置,隋五原郡在该县境内。宋白说:定远县在灵州东北二百里)。吐蕃于是撤退。
10陆贽请求让御史台、尚书省的长官各自举荐属官,在诏书中写明他们的名字,日后考察他们的政绩优劣,同时以此升降举荐者的官职,德宗下诏施行陆贽的建议。
没过多久,有人对德宗说:“各部门所举荐的人都有私情,有的接受贿赂,没有得到真正有才能的人。”德宗暗中告诉陆贽:“从今以后任免官员,你应该自己挑选,不要交给各部门。”陆贽上奏,大致内容是:“本朝五品以上的官员,由皇帝下制书任命,这都是宰相商议后奏请批准的。六品以下的官员则由皇帝下旨任命,这是吏部铨选人才授予官职,皇帝的诏旨只是表示知道了而不能否定(胡三省注: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命文书,都写“闻”字)。开元年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及御史等官员,还都由吏部奏请任命(胡三省注: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及御史,都由吏部奏请任命)。后来奸佞之臣专擅朝政,舍弃众人的议论而看重自己的权力,废除公开的举荐而施行私人的恩惠,这使得朝廷百官,如果不是出于当时宰相的意愿,就无法得到任用。”又说:“诏令施行以来,才举荐了十几个人,论他们的资历声望,无愧于朝官的行列,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失职败事的。但议论的人却马上纷纷议论,上烦圣听。治道难以施行,由此也可以知道了!请让说这些话的人指明具体情况,某人接受贿赂,某次举荐有私情,交给有关部门,核查虚实;举荐失当的人一定要给予惩罚,诬陷好人的人也要治他的罪(胡三省注:指反坐治罪)。何必宽恕那些奸邪贪赃之人,不加以辩明追问,偏爱那些公开的议论,不指出告发者的名字,使无辜的人被怀疑,有罪的人得以放纵,是非曲直混为一谈,人们还有什么可依赖的呢!另外,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普遍熟悉众多的人才!如果让宰相任命所有官员,按理必须辗转询问打听,这样就把公开的举荐变成了私人的推荐,把公开的选拔变成了暗中的投合,公与私、明与暗相互对照,其中的道理自然显现(胡三省注:这是写文章的方法。但“明扬”二字出自《虞书》,“暗投”二字出自《汉书》,写文章又不能没有出处。近代教人写文章的人都这样,文章难道只到这种地步吗)。私情必定很多,造成的弊端会更加严重。所以从前任命官员,很少有不遭到诽谤的。虽然这是因为掌权的人不一样,有的自己徇私情,但也因为私下询问亲近的人,反而被他们出卖。其中的弊端并不遥远,圣明的陛下是清楚知道的。”又说:“如今的宰相就是从前的御史台、尚书省长官,如今的御史台、尚书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职务名称暂时不同,本来在举荐任用方面没有根本的差别。难道有担任长官时不能举荐一两个属吏,位居宰相时却能挑选千百个官员的道理吗?众人的议论纷纷,这种疑惑太严重了。大概地位高的人掌握关键,地位低的人负责具体事务,所以君主选择辅佐大臣,辅佐大臣选择众官之长,众官之长选择僚属,要想得到合适的人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寻求人才贵在广泛,考核政绩贵在精细。从前武则天想要收买人心,不按常规提拔任用人才(胡三省注:则天,指武则天),不仅人们可以推荐士人,也可以自己举荐自己的才能。但当时考核责罚十分严格,官员的升降都很迅速,所以当代人称赞她有知人之明,历代也依赖她所任用的众多人才。”又说:“武则天举荐任用人才的方法虽然不够规范却能得到人才,陛下谨慎选拔的规矩(胡三省注:《尚书》说:谨慎选择你的僚属)过于精细却失去了人才。”德宗最终还是收回了之前的诏令,不再施行。
11癸酉(十九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掌管留后事务。
12六月,吐蕃一千多名骑兵侵犯泾州,抢掠屯田士兵一千多人后离去(胡三省注:田军,指屯田的士兵)。
13岭南节度使上奏说:“近来海船运载的珍奇物品,大多到安南进行交易,我想派遣判官到安南负责收购,恳请派一名中使和我一起去。”德宗打算同意。陆贽进言,认为:“远方国家的商人,只追求利益,对他们宽容他们就会来,骚扰他们就会离开。广州向来是众多海船聚集的地方,如今忽然改到安南,若不是对商人侵夺刻薄过甚,就是招抚怀柔不得法。自己不反省(胡三省注:《论语》中,孔子说:“我没有见过能发现自己的过错而内心自我责备的人。”注说:讼,如同责备,说人有过错却不能自我责备),反而动摇皇上的心思(胡三省注:《礼记·月令》说:不要制作奇技淫巧来动摇皇上的心思。)。况且岭南、安南,都是陛下的领土,中使、外使,都是陛下的臣子,何必相信岭南而拒绝安南,看重中使而轻视外使。所奏之事希望停止不施行。”
14秋季,七月,甲寅朔(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请求任命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代判度支,德宗同意了。不久,德宗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进言,认为:“如今的度支,掌管调节各种货物,苛刻吝啬就会产生祸患,宽容就会容纳奸邪。裴延龄是荒诞虚妄的小人,任用他会使众人惊骇。尸位素餐的罪责,固然应该由我来承担;但知人善任的明智,恐怕也会有损于圣明的察鉴。”德宗不听。己未(初六),任命裴延龄判度支事(胡三省注:为裴延龄谗害陆贽埋下伏笔)。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灾,淹死两万多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德宗说:“听说损失很少,如果马上商议优待抚恤,恐怕会产生欺诈行为。”陆贽上奏,大致内容是:“世俗的弊病,大多是顺从谄媚,揣摩皇上喜欢听的就夸大其词,估计皇上厌恶听的就缩小其事,措施失当,常常因此产生问题(胡三省注:制备,指根据事情制定制度并预先准备。)。”又说:“所花费的是财物,所收获的是人心,如果不失去人心,还担心财物缺乏吗!”德宗答应派遣使者,却说:“淮西的贡赋已经缺失,不必派遣使者去那里。”陆贽又上奏,认为:“陛下停止用兵,包容容忍他们的首领,对这些下层百姓,更应该怜悯抚恤。从前秦、晋是仇敌,秦穆公还救济晋国的饥荒(胡三省注:《左传》记载: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送粮食给晋国。秦国发生饥荒,晋国却不卖给秦国粮食;秦穆公讨伐晋国,俘获晋惠公。而晋国又发生饥荒,秦穆公又送给晋国粮食,说:“我怨恨他们的君主却怜悯他们的百姓。”),何况帝王安抚天下,只依靠德和义,宁可让人辜负我,也不能我辜负别人。”(胡三省注:反用曹操的话,就有帝王的气度。)八月,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安抚各道水灾地区。
15任命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
16韦皋攻打维州(胡三省注: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维州被吐蕃占领),俘获吐蕃大将论赞热。
17陆贽进言,认为边防储备不足,是由于处置不当,聚敛失宜,大致内容是:“所谓处置不当,是指戍边士兵不隶属于守城长官,守城长官不隶属于元帅。甚至有一座城的将领,一支部队的士兵,各自由中使监督,都承受着另外的诏令委任。分散驻守在方圆千里的地方,相互之间不服从;沿边布列十万大军,却没有统筹谋划的主帅。每当有敌军来犯,才从中枢朝廷决定,等到征调军队前往救援时,敌军已经获胜退走了。吐蕃与中原相比,兵力多少不等,战术优劣不同,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这是因为他们的号令由将领发布,而我们的指挥受制于朝廷,他们的兵力集中而我们的兵力分散。所谓聚敛失宜,是指陛下不久前设立就军、和籴的办法来节省运输,规定用加倍的价钱来鼓励农民,这个办法刚实行时,人们都很高兴(胡三省注:这是李泌实行的办法,事见二百三十二卷贞元二年(公元786年))。但有关部门却竞相敷衍了事,一味吝啬,年成好时不及时收购储存,粮食短缺时却强迫收购。于是让豪门、贪官反而掌握了利权,低价向百姓收购来等待公私用粮短缺的时候。又有权势之人、皇亲国戚、游食之人,把低价收购的粮食放在军城,却在京城以高价出售,又多支付细葛、麻布来充当价钱。边远寒冷地区不能穿这些东西,也卖不出去,皇上既然对,军城的谷价也越来越贵。度支以能把滞销货物卖出去为功劳,军城以能把收购的粮食加价出售为盈余。虽然设立了巡院,反而成了贪污的工具(胡三省注: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十二月十二日,敕令:“远方的州使,任意违反法令,御史台无法全部知晓。转运使、度支都有巡院,委托他们访察当道使司及州县,有两税以外的专卖征收及违反格敕文法等情况上报御史台。”大概刘晏开始设置巡院,从江淮到河、渭,后来又推广到沿边各道。)。甚至有虚报账簿,假指粮仓,计算数量则有亿万多,核实实际则不足百十来。”
又说:“旧制度因为关中费用多,每年从东方运输租米,甚至有‘斗钱运斗米’的说法。那些只知旧例而不明时宜的人,就说:‘国家的大事,不计较费用损耗,虽然知道劳累困顿,也不能废除。’那些只图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就说:‘每到秋收时节,只让京城周围地区和籴,既容易成事,又足以鼓励农民。’我认为这两种说法,各有长短,要制定国家的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放松积累财物而致力于充实粮仓(胡三省注:毛晃说:有房屋的仓叫廪);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延缓积累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来关中地区连年丰收,公家储备积压,足够供给好几年;今年夏天江淮地区发生水灾,米价加倍上涨,很多人流离失所、外出做雇工。关中地区因为谷价低伤害农民,应该提高价格收购却没有钱;江淮地区因为谷价高而百姓困苦,应该降低价格出售却没有米。反而运输江淮地区缺少的粮食,增加关中地区多余的粮食,这就是所谓的只知旧例而不明时宜。如今江淮地区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运到东渭桥,运费又大约二百钱,米既粗糙又陈腐(胡三省注:米仅脱去谷壳的是糙米),在京城尤其被轻视。根据市司每月的估价(胡三省注:如今的市令司,也每月统计物价高低的数目上报皇上),米出售价三十七钱。耗费九成而留存一成(胡三省注:以江淮的米,加上漕运的运费,大概一斗为三百五十钱,而京城米价一斗只有三十七钱,这是耗费九成而留存一成),使那里的人挨饿而伤害这里的农民,做事像这样,可以说是大错特错!从前每年从江、湖、淮、浙运输一百一十万斛米,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到陕州又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剩下的四十万斛运到东渭桥。如今河阴、太原仓现存的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各县一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下令明年江淮只运输三十万斛到河阴,从河阴、陕州依次运到东渭桥,在江淮停止运输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以八十钱的价格在水灾州县出售,来救济贫困的人,预计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少运费六十九万缗。请下令户部先拿出二十万缗交给京兆,让京兆收购米来补充渭桥仓的缺数(胡三省注:渭桥仓,就是东渭桥仓),每斗用一百钱来让农民获利(胡三省注:提高价格收购就对农民有利)。用一百零二万六千缗交给边镇,让边镇收购十万人一年的粮食,剩下的十万四千缗用来充作明年和籴的资金。从江淮米钱、运费中一并委托转运使折算购买绫、绢、絁、绵运到京城,偿还先前借户部的钱。”
九月,德宗下诏让西北边境高价收购粮食来充实粮仓(考异:《实录》说:“共积米三十三万斛。”按陆贽《论守备状》说:“轻易得到边粮储备,数量超过一百万,各镇收购,如今已将近结束。”又说:“再经过一年,可以积累十万人三年的粮食。”大概《实录》所说的是今年的数量,陆贽的奏状总计到明年春天)。边防储备逐渐充足。
18冬季,十一月,壬子朔(初一),发生日食。
19吐蕃、云南之间的互相猜疑日益加深,每当云南的军队到边境上,吐蕃总是也出兵,声称相互接应,实际上是在防备云南。辛酉(初十),韦皋再次给云南王写信,想与他一起袭击吐蕃,把吐蕃赶到云岭之外(胡三省注:云南的地方,原本是汉朝云南县,汉朝隶属于益州郡,后汉时分属永昌郡。《南中志》说:云南县西高山相连,群山之中,又有一座山特别高大,形状像扶风太一,高耸入云,与云气相连,看不到山顶,终年寒冷,即使五月酷暑也不热,这就是所说的云岭),全部平定吐蕃的城堡,只和云南在边境上共同修筑一座大城,设置戍守相互保卫,永远像一家人一样。
20左庶子姜公辅长时间没有升官,到陆贽那里请求升迁,陆贽私下对他说:“听说窦相多次奏请任命你,皇上都不同意,还有对你不满的话。”姜公辅害怕,请求出家为道士。德宗问他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就用听到窦参说的话来回答。德宗恼怒窦参把怨恨归于君主;己巳(十八日),将姜公辅贬为吉州别驾,又派遣中使去责备窦参(胡三省注:姜公辅处在猜忌的朝廷不能安于天命道义,而因此加重窦参的罪过,也是陆贽的一句话造成的。考异:《实录》记载:“起初,姜公辅被罢免宰相后担任左庶子,因为守丧免职,又任右庶子。多次私下拜见窦参,窦参多次奏请任命姜公辅担任其他官职;皇上不同意,而且有对姜公辅不满的话。姜公辅害怕,于是请求免官为道士。过了很久,没有回复。于是在延英殿上奏,皇上问他原因,姜公辅以窦参的话来回答。皇上明白了,姜公辅却坚持不已,皇上大怒,贬谪了他,并且下诏书责备窦参把过错推给皇上。”《姜公辅传》说:“陆贽执掌政事,姜公辅以曾在翰林院任职,多次告诉陆贽求官。陆贽私下对姜公辅说:‘我曾经见郴州窦相,说为你奏请任命多次了,皇上旨意不允许,有对你不满的话。’姜公辅害怕,上疏请求罢官为道士。过了很久,没有回复。后来又在朝廷上奏,德宗问他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就用窦参的话来回答。德宗发怒,将姜公辅贬为泉州别驾,又派遣中使带着诏书责备窦参。”《陆贽传》说:“姜公辅上奏:‘窦参常对我说,陛下对我的怒气还没消。’德宗发怒,再次贬谪窦参,最终杀了他。当时议论说姜公辅奏报窦参的话是从陆贽那里得来的,说窦参的死,陆贽有功劳。”按陆贽《请令长官举属吏状》说:“也因为私下询问亲近的人,反而被他们出卖,其中的弊端并不遥远,圣明的陛下是清楚知道的。”这是为窦参辩解的话。到窦参死后,陆贽极力解救。由此来看,陆贽怎么会有杀窦参的意思呢!况且陆贽对姜公辅说这话时,怎么知道姜公辅会请求为道士,以及在皇上面前把泄露话的罪过归于窦参呢!这是姜公辅的意思,不是陆贽的意思。当时的人,见窦参、陆贽有矛盾,于是凭自己的意思猜测。史官中不喜欢陆贽的人,就把罪过归于陆贽罢了。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
21庚午(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奏报在芳州及黑水堡打败吐蕃(胡三省注:芳州,在高宗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已被吐蕃攻陷。郦道元说:黑水发源于羌中,向西南流经黑水城西。其地大概在阴平西北,临洮西南,是古代沓中的地方。)。
22当初,李纳因为棣州蛤有盐利,筑城占据了那里;又戍守德州以南的三汊城,来打通与田绪联系的道路。(胡三省注:李纳拥兵自重时,李长卿献出棣州投靠朱滔,而蛤被李纳占据,于是筑城戍守。后来王武俊打败朱滔,得到德、棣二州,蛤仍然被李纳戍守。李纳又在德州南跨河筑城防守,称为三汊,来与魏博交往,连通田绪。)到李师古继承职位,王武俊因为他年轻,轻视他,当月,率领军队屯驻在德、棣二州,准备夺取蛤及三汊城;李师古派遣赵镐率领军队抵抗。德宗派遣中使劝止,王武俊才返回。
23当初,刘怦去世,刘济在莫州,他的同母弟弟刘澭在父亲身边,刘澭以父亲的名义召见刘济并把军府事务交给了他。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胡三省注:瀛州,河间郡,是幽州管辖的大州,其地在幽州南边),答应日后由他代替自己。不久,刘济任用他的儿子为副大使(胡三省注:河朔三镇及淄青都以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作为储备的主帅),刘澭怨恨他,擅自向朝廷上表,派遣一千士兵防备吐蕃秋季入侵。刘济发怒,出兵攻打刘澭,打败了他(胡三省注:为刘澭归顺朝廷埋下伏笔)。
24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胡三省注:唐左、右神策大将军,正二品。史炤说:柏皇氏,是古代帝王,后代以柏为氏。颛顼帝的老师亮父,帝喾的老师柏超的后代),招募有才能和勇气的人来替换那些商贩之徒,监军窦文场憎恶他。恰逢柏良器妻子的族人喝醉了酒,在宫中值宿的房舍过夜(胡三省注:宫舍,指宫中供值班人员住宿的房舍。史书中说宦官憎恶柏良器能胜任其职,趁着他妻党违反宫廷禁令而罗织他的罪名)。十二月,丙戌(初五),柏良器获罪被贬为右领军。从此宦官开始专掌军政(胡三省注:为宦官挟制兵权来胁迫天子埋下伏笔。右领军,是十六卫之一。当时南衙各卫,只是虚有职位而已。北军掌管禁军,权力重要,所以柏良器是被贬职)。
九年(癸酉,公元793年)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四日),开始征收茶税(胡三省注:《尔雅·释木》说:檟,就是苦茶。郭璞注说:树的大小像栀子,冬天长叶可以煮作羹汤饮用。如今称早采的为,晚采的为茗,又名荈,蜀人称为苦茶。如今统称为茶。茶、声相近,所以这样称呼。春天里刚长出的嫩叶,蒸焙去除苦味,碾成粉末,才可以饮用,与古代所吃的大不相同。《本草衍义》说:晋朝温峤上表,进贡茶千斤,茗三百斤。郭璞说:早采的为茶,晚采的为茗。茗有时称为荈,是老的茶叶。古人称茶芽为雀舌、麦颗,说的是非常鲜嫩。又有新的茶芽,一长出就有一寸多长,稍微粗如针。只有芽长的是上品,这是因为其根干从土壤中吸收的养分都很充足。像雀舌、麦颗,又是下品,是前人没有完全认识到的。史书中说茶税从这时开始征收,于是开辟了生财之道)。凡是州县出产茶叶以及茶山外的交通要道,都估算茶叶的价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听从了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说:“去年因水灾减少税收,费用不足,请征收茶税来补足。从明年起,征收的茶税钱,让各地另外储存,等遇到水旱灾害,用来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收取茶税钱四十万缗,却从未用来救济水旱灾害(胡三省注:专卖茶叶的说法,始于赵赞,到张滂时得以实行)。
张滂又上奏说:“奸邪之人熔化铜钱制造铜器来谋取利润,请完全禁止制造铜器。铜山允许人们开采,不得私自买卖。”
2二月,甲寅(初五),任命义武留后张昇云为节度使。
3当初,盐州陷落以后(盐州陷落事见二百三十二卷贞元二年(公元786年)),塞外不再有屏障;吐蕃常常阻断灵武的交通,侵扰鄜坊。(胡三省注:既阻断灵武往来的道路,又侵扰鄜坊的百姓。)辛酉(十二日),德宗下诏发兵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考异:《邠志》记载:“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下诏召张公商议修筑盐、夏二城。张公上奏说:‘军队进军攻取,迫切需要骁勇的将领。神策散将魏茪,是朔方子弟,武艺超群;得到魏茪,足以成事。’皇上派遣魏茪前往。张公任命魏茪为邠宁马军兵马使。三月,军队及各军奔赴五原,在距离城池一百里的地方驻扎。魏茪独自率领他的骑兵径直来到城下,攻入城中,赶走吐蕃人,召集各军修筑城池;又率领他的军队向西在边境上抢掠,往返巡逻,为军队充当耳目。吐蕃部众抵达边境却不敢进入,官军修筑二郡城池后返回。”白居易《乐府·城盐州》注也说“贞元壬申年(公元792年),特下诏修筑盐州城。”而《实录》记载在贞元九年(公元793年)二月。大概去年下诏让修筑盐州城,今年因为任命杜彦光等人而提及此事。)又下诏命令泾原、山南、剑南各自发兵深入吐蕃境内来分散他们的兵力,盐州城二十天就修筑完成;命令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守,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守木波堡(胡三省注:木波堡,在庆州方渠县境内。《九域志》记载:方渠,宋朝改为通远县,设置环州,有木波镇)。从此灵、夏、河西地区得以安定。
4德宗让人告诉陆贽,“重要的事情,不要对赵憬谈论,应当密封亲笔奏疏上报;”又说“苗粲因为他的父亲苗晋卿往年代理朝政(胡三省注:宝应年间,接连有国家的丧事,苗晋卿代理冢宰),曾有不守臣节的言论,他的儿子们都与古代帝王同名(胡三省注:苗晋卿十个儿子:苗发、苗丕、苗坚、苗垂,与帝王同名),如今不想公开贬斥驱逐,他的兄弟也各自授任外地官职,不要让他们靠近屯兵的地方;”又说“你过于清廉谨慎,各道赠送的礼物,一概拒绝,恐怕会影响事情的沟通,像马鞭、靴子之类的东西,接受也没什么妨碍。”陆贽上奏,大致内容是:“昨天我所上奏的事情,只有赵憬知道,陛下已经劳神费力,小心防备。这是在亲信大臣之中,还存在着形式上的拘束,表面上亲密而实际上疏远,很少能成事。恐怕会违背无私的美德,而且损害毫不吝啬的明智(胡三省注:《尚书》说:改正过错毫不吝啬)。”又说:“授人爵位一定要在朝廷上,处决犯人一定要在集市上,唯恐众人看不见,事情不公开(胡三省注:《礼记》说:在朝廷上授人爵位,与众人共同见证;在集市上处决犯人,与众人共同抛弃他。)。君主做这些事内心无愧,百姓听了没有疑虑,受赏的人安心接受而无惭愧之色,受刑的人坦然面对而无怨恨之言,这是圣明的君主用来宣扬典章制度,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方法。凡是谗言诬告的事情,大多不是真实的话,有利于中伤他人,却害怕公开辩论。有的说时间已久,无法追究;有的说事体有妨碍,必须隐瞒忍耐;有的说恶行尚未暴露,应当借其他事情为名;有的说只要抛弃这个人,何必明确指责羞辱。言辞都似乎合情合理,意思实际上包含着欺诈诬陷,伤害好人,让奸人得逞,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就应当公开依照法律论处;如果被诬陷冤枉,怎么能让他们暗中遭受流放迁徙。审理诉讼,辨别谗言,必须探求实情,考察行迹,实情显露,行迹明确,言辞屈服,道理穷尽,然后施加刑罚,这样才能使接受贿赂,满一尺就有刑罚(胡三省注:《律》规定,各监管的官员,接受所监管的财物,一尺打四十下。各监管主管官员接受财物而枉法的,一尺打一百下。),至于地位低微的官吏,尚且应当严格禁止,何况位居风俗教化首位的人,反而可以通行!(胡三省注:风俗教化首位的人,指宰相是风俗教化的源头。)贿赂的门路一旦打开,就会逐渐发展得更加严重,马鞭、靴子之类的小东西不拒绝,必然会发展到接受金玉。看到想要的东西,内心怎么能自我克制!古话说,不见可欲,此心不乱。已经与别人私下交往,怎么能中途断绝他们的心意!(胡三省注:指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私人馈赠,就难以拒绝他们的私下拜见。)所以涓涓细流不断,就会汇成江河湖海的灾难。”又说:“如果对有的馈赠接受,有的拒绝,那么被拒绝的人会怀疑被排斥而无法沟通;如果都推辞不接受,那么众人都会知道不接受是正常的道理,又有什么嫌疑阻碍呢!”
5当初,窦参憎恶左司郎中李巽,把他调出京城担任常州刺史。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李巽正担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给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上奏说窦参与藩镇勾结。德宗大怒,想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过不至于处死,德宗才作罢,不久又派遣中使对陆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的人,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国家大事重要,你赶快进呈文书处置他。”陆贽进言:“窦参是朝廷大臣,诛杀他不能没有罪名。从前刘晏的死,罪名不明确,至今众人议论都为他愤慨不平,叛臣也以此为借口(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二年(公元780、781年))。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过,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叛逆的企图,事情的迹象却很模糊。如果不审讯,就匆忙处以死刑,会引起不小的震动。窦参与我没有交情,这是陛下知道的,我难道想营救他,只是可惜刑法不滥施。”三月,将窦参再次贬为驩州司马,他的男女亲属都被发配流放。
德宗又命令处理窦参的亲信党羽,陆贽上奏:“罪名有首犯和从犯,法律有重刑和轻刑(胡三省注:首犯重罚,从犯轻罚)。窦参已经被宽恕,他的亲信党羽也应减轻处罚;况且窦参获罪之初,他的私党已经一起受罚,人心早已安定,请不再追究。”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德宗又想没收窦参的家产,陆贽说:“按照法律,反叛叛逆的人要全部没收家产,贪污受贿的人只征收所犯罪涉及的财物,都必须定罪判刑后,才能没收。如今罪名法律还不明确,陛下已经施加恩惠宽恕,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财物而损害道义。”当时宦官身边的人对窦参怨恨特别深,不断诽谤他。窦参还没到驩州,最终在途中被赐死。窦申被杖打而死,他的财物、奴婢全部被送到京城。
6海州团练使张昇璘,是张昇云的弟弟,李纳的女婿,因为父亲去世一周年回到定州(胡三省注:海州,东海郡,是淄青管辖的地方。定州,是义武节度使的治所。儿子为父亲守丧,两周年后举行大祥祭礼)。张昇璘曾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上奏了这件事。夏季,四月,丁丑(二十八日),德宗下诏削去张昇璘的官职,派遣中使杖打并囚禁他。定州富庶,王武俊一直想得到它,借这个机会派兵袭击夺取了义丰,抢掠了安喜、无极一万多人,把他们迁到德、棣二州(胡三省注:义丰,隶属于定州。安喜县,原本是定州的治所,大概州的治所迁移了。无极,是汉朝的古县,因无极山而得名,唐朝隶属于定州。按《无极山碑》说:“无极山与天地一同产生,从山顶到山脚,大约三里,以石头为山体,高二丈五尺左右。石头上面是青色,十里。景福二年(公元893年),以无极县设置祁州。)。张昇云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多次派遣使者道歉,王武俊才停止进攻。
德宗命令李师古拆毁三汊城(李纳修筑三汊城,事见去年(公元792年)),李师古接受了诏令;但他常常招集亡命之徒,对那些得罪朝廷的人,都安抚任用他们。
7五月,甲辰(二十五日),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保留本官,一同为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族子。赵憬怀疑陆贽依仗恩宠,想独揽大权,把自己排挤到门下省(胡三省注:政事堂在中书省,如今赵憬迁到门下省,所以怀疑陆贽排挤自己。右仆射隶属于门下省),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因此与陆贽产生了嫌隙(胡三省注:为赵憬依附裴延龄埋下伏笔。考异:《旧唐书·赵憬传》说:“赵憬与陆贽一同执掌政事,陆贽依仗长期在宫中,特别蒙受恩宠,以国家政事为己任。刚满一年,调任赵憬为门下侍郎,赵憬因此深深怀恨,多次以眼病请求休假,不怎么处理政事,因此两人不和。”按赵憬迁到门下省仍然是宰相,又增加了贾耽、卢迈,陆贽怎么能专权!大概赵憬是这样怀疑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