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兆涒滩(丙申年,即936年),这一年是后晋的第一年。
石氏家族从代北(今山西北部、河北西北部一带)跟随晋王在太原起兵,后来又从太原起兵夺取了中原;太原的治所是晋阳(今山西太原),契丹于是用“晋”来命名他的国家,所以国号叫晋。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石敬瑭)名敬瑭,姓石。他的父亲臬捩鸡,原本出身于少数民族,自从朱邪氏归附唐朝后,跟随朱邪氏迁居到阴山(今内蒙古中部山脉)。他姓石,不知道最初得姓的由来。(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说:晋得到天下后,以卫国大夫石碏为祖。)
天福元年(丙申年,936年)这一年十一月才改元即位。
1春季,正月,吴国的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胡三省注:吴国任命徐知诰为大元帅,事见上一卷去年冬十月。)让幕僚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盐铁事务。
2丁未日,后唐君主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3癸丑日,后唐君主在千春节(后唐君主把自己的生日定为千春节。(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说:皇帝出生于唐僖宗光启元年正月十三日。这里用晋的纪年,所以称潞王为唐主。)设置酒宴,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后,告辞返回晋阳。后唐君主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匆忙回去,是想和石郎反叛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害怕。
4三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胤孙性格谨慎懦弱,中书省的事务大多拖延不办,又很少接待宾客,当时的人把他看作“三不开”,说的是他的嘴、印、门都不开。
5石敬瑭把他在洛阳及各道的财物全部收归晋阳,借口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反叛的意图。后唐君主夜里和亲近的大臣从容地说:(胡三省注:后唐君主喜欢和近臣夜里交谈,事见上一卷去年。)“石郎是我最亲近的人,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但流言不断,万一失和,该怎么解决呢?”大臣们都不回答。
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朝后对同僚吕琦说:(胡三省注:李崧当时和吕琦一同入值。)“我们深受皇恩,怎么能像众人一样,一味观望呢!有什么计策吗?”吕琦说:“河东如果有谋反的图谋,一定会勾结契丹作为援军。契丹太后因为赞华(契丹主阿保机的长子,(胡三省注:他归降后唐事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元年。))在中原,多次请求和亲,只是因为求萴剌等人没有得到,所以和亲没有成功。(胡三省注:求萴剌事见长兴三年。契丹母,指述律后。)现在如果真的把萴剌等人送回去,和他们和亲,每年用大约价值十多万缗的礼物送给他们,他们一定会高兴地接受。这样,河东即使想作乱,也无能为力了。”李崧说:“这也是我的想法。但钱谷都由三司掌管,应该再和张相商量。”于是告诉了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控制河东,还能节省十分之九的边防费用,(胡三省注:说十分之九的费用会被节省。)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如果主上听从,只要责成老夫去办,我请求在库财之外搜集财物来供应。”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对后唐君主说了这个计划,后唐君主非常高兴,称赞他们忠诚,两人私下草拟了《给契丹的书信》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后唐君主把这个计划告诉了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屈身侍奉夷狄,不也是耻辱吗!再说,敌人如果按照旧例请求娶公主,怎么拒绝呢?”(胡三省注:唐朝从太宗开始以宗室女为公主下嫁各蕃国,称为和蕃公主;后来回纥对中原有功,以至于委屈皇帝的女儿嫁给他们。)于是背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后唐君主的想法于是改变了。(胡三省注:戎昱,是唐朝人,擅长写诗。汉元帝把王昭君嫁给匈奴,后人怜悯她,争相写诗歌咏这件事。)一天,后唐君主紧急召李崧、吕琦到后楼,非常愤怒,责备他们说:“你们都通晓古今,想要辅佐君主实现太平;现在却出这样的主意!我的一个女儿还年幼,你们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吗?而且想要把供养士兵的钱财送给敌人,(胡三省注:养士,指养兵。说他们想割让养兵的钱财来和蕃。)你们的用意何在?”两人害怕,汗流浃背,说:“我们的心意是竭尽愚钝来报效国家,不是为敌人谋划,希望陛下明察。”两人不停地拜谢,后唐君主不停地责骂。吕琦力气用尽,拜谢的次数稍少,后唐君主说:“吕琦强硬不屈,难道肯把我当君主吗!”吕琦说:“我们的计谋不好,希望陛下治我们的罪,多拜有什么用!”后唐君主的怒气渐渐消解,制止他们拜谢,各赐一杯酒让他们退下,从此大臣们不敢再提和亲的计策。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疏远他。(胡三省注:吕琦被后唐君主亲近,事始于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元年。御史中丞在朝堂之外任职,不能进入宫中值勤,所以说疏远。)
6吴国的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宋齐丘、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7闽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就是李春燕。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8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有良好的政绩,监军裴仁煦在楚王马希范面前诬陷他,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怀疑他。夏季,四月,南汉将领孙德威侵犯蒙州(今广西蒙山一带,(胡三省注:蒙州,本是汉苍梧郡的荔浦县,隋分荔浦设置随化县,唐武德四年改为立山,在县设置荔州,不久改为恭州;贞观八年改为蒙州,州东有蒙山,山下有蒙水,当地人多姓蒙,所以叫蒙州。宋熙宁五年废除蒙州,把立山县划归昭州。))、桂州(今广西桂林)。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时主持军府事务,自己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在桂州全义县,就是始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没有成绩,导致敌寇入境,麻烦殿下亲自跋涉险阻,都是我的罪过。希望削减封邑,在宫中洒扫,来赎希杲的罪。”马希范说:“我很久没见希杲,听说他治理的成绩特别突出,所以来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南汉军队从蒙州撤退,调马希杲去掌管朗州(今湖南常德)。(胡三省注:为马希范杀马希杲埋下伏笔。)
9高从诲派使者向徐知诰献上书信,劝他称帝。(胡三省注:高从诲凭借小小的三个州夹在唐、吴、蜀之间,贪图他们的赏赐,向各国称臣,各国称他为“高赖子”,这是有原因的啊。)
10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后唐君主的心意,多次上表陈述自己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其他藩镇;(胡三省注:兵柄,指北面马步军都总管的职务。)后唐君主和大臣商议同意他的请求,调他去郓州(今山东郓城)。房暠、李崧、吕琦等人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后唐君主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夜,李崧请假在外,(胡三省注:请急,请假。)薛文遇独自值班,后唐君主和他商议河东的事情,薛文遇说:“有句谚语:‘在路边盖房子,三年也盖不成。’这件事应该由陛下自己决断;大臣们各自为自己打算,怎么肯畅所欲言!在我看来,河东调走也会反叛,不调走也会反叛,就在早晚之间,不如先下手对付他。”(胡三省注:河东的情况,凡是在清泰朝(后唐愍帝年号)朝廷中的人,谁不知道呢!他们之所以难以说出口,难以行动,是害怕说出来后大难的开端在自己身上而无法善后。清泰主(后唐愍帝)对此郁闷很久了,薛文遇的话正合他的心意,于是果断不顾其他。)在此之前,术士说国家现在应该得到贤能的辅佐,献出奇策,平定天下,后唐君主认为薛文遇就是这样的人,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让我非常开窍,成败我决定行动。”立即写好除授官职的名单,交给学士院让他们草拟制书。(胡三省注:皇帝亲手写的除授官职的名单交给外朝执行的叫除目,那些经过宰相上奏拟定后执行的也叫除目。)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胡三省注:宋审虔跟随后唐君主从凤翔起兵,所以想用他代替石敬瑭。)制书发出后,文武百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相视失色。(胡三省注:两班,指文武官班。)
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虑害怕,和将佐商议说:“我再次来到河东,主上当面答应终身不派人接替我;(胡三省注:后唐君主这句话应该是在即位之初,石敬瑭入朝后被遣回藩镇时说的。)现在突然有这个命令,难道不是像今年千春节时对公主说的那样吗?我不发动叛乱,朝廷却要对付我,怎么能束手待毙在路上呢!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观察他的心意,如果他宽容我,我就侍奉他;如果派兵对付我,我就另做打算。”(胡三省注:看石敬瑭这话,那么向契丹求援是他本来就定好的计策,桑维翰的话正好符合他的心意。)幕僚段希尧极力劝说他拒绝,石敬瑭因为他朴实正直,没有责怪他。节度判官华阴(今陕西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今山西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熟悉军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带兵,深得士兵之心;现在占据有利地形,兵马精锐,如果起兵传布檄文,(胡三省注:称,举。)帝王大业可以成功,为什么因为一纸制书而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可以放回深渊吗?(胡三省注:古语说:鱼不可以离开深渊,神龙失去势力,和蚯蚓一样。)但最终还是把河东再次交给您,这是天意把利器借给您。明宗(后唐明宗李嗣源)的恩德还在人心,主上以旁支取代他,众人不服。明公是明宗的爱婿,现在主上把您当作叛逆看待,这不是低头谢罪就能避免的,只能尽力为保全自己谋划。契丹向来和明宗结为兄弟,现在部落靠近云州(今山西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胡三省注:契丹牙帐从明宗长兴三年屯驻在捺剌泊。)明公如果能诚心屈节侍奉他们,万一有急事,早上呼喊晚上就能到,还怕不成功吗?”石敬瑭于是下定决心。
在此之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今山西万荣西南,(胡三省注:宝鼎县属河中府,是汉的汾阴县。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在汾阴祭祀,获得宝鼎,因此改名。《九域志》:宋大中祥符四年改宝鼎为荣河县,在河中府北一百里。))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石敬瑭将要起兵,也把情况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的兵力粮食有多少,能对抗朝廷吗?”身边的人请求杀了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人我亲自担保,你们不要多说。”(胡三省注:按《薛史》说杨彦询为人沉稳宽厚,应该是因为这个得以保全。)
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说石敬瑭反叛。(胡三省注:并、潞二镇接壤,所以知道情况后先上奏。)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是养子,不应该继承皇位,请传位给许王。”许王李从益,是明宗的儿子。后唐君主亲手撕碎他的表章扔在地上,下诏回答说:“你和鄂王(后唐愍帝李从厚,(胡三省注:潞王(后唐末帝李从珂)即位,以太后令降愍帝为鄂王。))本来就不疏远,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胡三省注:指石敬瑭杀光愍帝的随从骑兵,只把愍帝安置在卫州。事见上卷清泰元年。)许王的话,谁会相信!”壬寅日,下制书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右监门上将军武延翰为壕寨使。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任命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胡三省注:为杨光远杀张敬达投降后晋埋下伏笔。)丁未日,又任命张敬达掌管太原行府事务,任命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今河北定州)军队叛乱,牙将千乘(今山东广饶北,(胡三省注:汉设置千乘国,后改乐安郡,隋废除乐安郡设置千乘县,唐属青州。《九域志》:千乘县在青州北八十里)人方太讨伐平定了叛乱。
张敬达率领三万士兵在晋安乡(在晋阳城南,(胡三省注:《薛史》记载,晋安寨在晋祠南。))扎营。戊申日,张敬达上奏说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逃到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弟弟的儿子,石敬瑭和他有旧交情。(胡三省注:安氏的亲属和石敬瑭本来都是代北人。)在此之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今山西朔州,(胡三省注:马邑县属朔州。))人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多人驻守代州(今山西代县),代州刺史张朗善待他。安元信秘密劝张朗说:“我看石令公(石敬瑭加中书令,所以称令公,)是长者,起兵一定能成功;您为什么不暗中派人表达心意,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因此互相猜忌。安元信谋划杀张朗,没有成功,率领他的部下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部下几百骑兵和安元信劫掠百井(今山西阳曲东北)投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什么利害,舍弃强的投奔弱的?”安元信回答说:“我不是懂得星象气数,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统治天下的,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现在主上对令公失去大信,亲近而尊贵的人尚且不能自保,(胡三省注:石敬瑭身为皇帝的女婿,可以说是亲近;官任中书令,掌握节钺统领军队,专门管理北面事务,可以说是尊贵。)何况疏远低贱的人呢!灭亡很快就会到来,有什么强大的呢!”石敬瑭很高兴,把军事托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驻守代北,(胡三省注:《欧史》记载,安重荣为振武巡边指挥使。)率领五百步兵骑兵投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任命宋审虔为宁国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胡三省注:石敬瑭既然不接受替代,所以让宋审虔领节度使掌管禁军。宋审虔,是后唐君主镇守凤翔时的牙将。)
11天雄节度使刘延皓依仗皇后家族的势力,骄横放纵,(胡三省注:刘延皓,是后唐君主皇后的弟弟。)夺取别人的财产,削减将士的赏赐,宴饮无度。捧圣都虞候张令昭因为众人心中怨恨愤怒,谋划以魏博(治所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响应河东,癸丑日天没亮,率领部下攻打牙城,攻克了它;刘延皓脱身逃跑,乱兵大肆劫掠。张令昭上奏说:“刘延皓安抚管理不当,导致军队叛乱;我已经安抚士兵,暂时掌管军府,(胡三省注:“臣以”的“以”应当作“已”。)请求赐予符节!”刘延皓到了洛阳,后唐君主发怒,命令把他贬到远方;皇后为他求情,(胡三省注:《考异》说:《废帝实录》记载:“延皓,是皇后的侄子。”按《薛史》、《唐余录》、《欧阳史》都说是延皓是皇后的弟弟,应州人。张延朗,是宋州虞城人。只有《废帝实录》说是皇后的侄子,现在不采用。)六月,庚申日,只削夺刘延皓的官爵,让他回到私人宅第。
12辛酉日,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罢官,任命他的弟弟徐景遂代替他为门下侍郎、参政事。
13癸亥日,后唐君主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时掌管天雄军府事务。张令昭因为调发的军队还没集结,暂且接受新的任命。不久有诏书调他为齐州(今山东济南)防御使,张令昭借口被士兵挽留,实际上是等待河东的成败。后唐君主派使者晓谕他,张令昭杀了使者。甲戌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雄四面行营招讨使、掌管魏博行府事务,(胡三省注:“魏博”恐怕应当作“魏州”。)任命张敬达充任太原四面招讨使,任命杨光远为副使。丙子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使。
14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藏在民间的井里。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了他的妻子女儿后逃跑,不久被抓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季,七月,戊子日,抓获石重殷、石重裔,杀了他们,(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史》记载:“七月己丑,杀右卫上将军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都是石敬瑭的儿子。”《废帝实录》说“石讳妷男尚食使重乂,供奉官重英。”和《薛史》不同。按重乂是石敬瑭的儿子,即位后被张从宾所杀,《实录》是错误的。《广本》“英”作“殷”,现在依从它。)并灭了藏匿他们的人家。
15庚寅日,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向北返回。
16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说应州节度使尹晖驱逐云州节度使沙彦珣,收编他的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沙彦珣上表说桑迁图谋反叛响应河东,率领军队包围子城。沙彦珣突破包围逃到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收兵入城攻击乱兵,桑迁战败逃跑,军城又安定下来。当天,尹晖捉住桑迁送到洛阳,杀了他。
17丁未日,范延光攻克魏州,杀了张令昭。下诏把他的同党七指挥全部诛杀。
18张敬达调发怀州彰圣军驻守虎北口(在汾水北,(胡三省注:彰圣军本是洛城的屯卫兵,此前分屯怀州,又从怀州调发到张敬达军前,张敬达又调他们驻守虎北口。))。该军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下诏把他的家人全部诛杀。
19石敬瑭派密使向契丹求救,当时张敬达在代州,云、应两镇也不跟随石敬瑭,所以派使者从小路前往契丹牙帐。让桑维翰草拟表章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各州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用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太过了。用丰厚的金帛贿赂他们,自然足以让他们出兵,不必答应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后悔也来不及。”石敬瑭不听。(胡三省注:后来果然像刘知远说的那样。为契丹进入中原埋下伏笔。)表章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胡三省注:高兴中原有机可乘。)对他的母亲说:“我近来梦见石郎派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啊。”(胡三省注:从此以后,辽灭晋,金破宋,(原缺十六字。)现在的疆域,西越过益、宁,南到交、广,直到海外,都是石敬瑭割让关隘开启的,难道真的是天意吗!)于是回信,答应等到中秋率领全国兵力前来救援。(胡三省注:等待秋高马肥后进军。)
20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21癸亥日,应州报告说契丹三千骑兵攻城。
22张敬达修筑长围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的降兵都隶属于他。刘知远执法无私,对他们一视同仁,因此人们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城,在箭石下坐卧,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高筑营垒深挖壕沟,想打持久战,没有其他奇策,不值得担心。希望明公四处派出密使,处理外部事务。守城很容易,我独自就能办到。”(胡三省注:用兵的计策,攻城是最下等的。以石敬瑭、刘知远的防守,又有契丹的援助,而张敬达想用持久战制服他们,他的失败是必然的。)石敬瑭握住刘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赏赐他。
23戊寅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讨使,来辅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
24后唐君主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附带上奏陛下,希望陛下不要过于操劳。敌人如果没有援军,早晚就能平定;如果引来契丹,应当放他们进来,可以一战击破。”(胡三省注:杨光远的计策,是效仿王晏球在定州的胜利,想放契丹进来和他们作战,殊不知战争没有常胜的,而且关隘不能不扼守。不久契丹径直进入,后唐军队一战就败,于是被围困。)后唐君主非常高兴。后唐君主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中秋前来救援,多次督促张敬达加紧攻打晋阳,没能攻下。每次修建营垒,多遇到风雨,长围又被水涝破坏,最终没能合围。(胡三省注:史书说上天正要帮助晋,张敬达无法施展他的力量。)晋阳城中日益窘迫,粮食储备渐渐缺乏。(胡三省注:如果契丹的援军不到,晋就不能支撑了。)
25九月,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在代州崞县,(胡三省注:《薛史》记载:阳武谷在朔州南。《考异》说:代州现在有杨武寨,它的北面有长城岭、圣佛谷。现在依从《汉高祖实录》作“扬武”。))南下,旌旗连绵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今山西忻州)刺史丁审琦环城固守,(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代州南到忻州一百六十里;忻州南到太原一百四十里。)敌人的骑兵经过城下,也不引诱威胁。丁审琦,是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人。
辛丑日,契丹主到达晋阳,在汾水以北的虎北口布阵。(胡三省注:《考异》说:按幽州北山口叫虎北口,也叫古北口。这里在太原,却说在虎北口布阵,又说回到虎北口,大概太原城旁边另有地名虎北口。)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打败敌人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飞马告诉说:“南面的军队很强大,不可以轻敌,(胡三省注:后唐军队从南面来攻打晋阳,所以称为南军。)请等到明天商议作战不晚。”使者还没到,契丹已经和后唐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援助他们。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布阵,契丹派三千轻骑兵,不披铠甲,直接冲击他们的阵形。后唐军队见他们兵力薄弱,争相追击,到了汾曲(汾水的弯曲处,),契丹军队涉水离开。后唐军队沿着河岸前进,契丹的伏兵从东北杀出,冲击后唐军队,把他们分割成两部分,在北面的步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在南面的骑兵退回晋安寨。契丹发兵追击,后唐军队大败,步兵死了将近一万人,骑兵独自保全。张敬达等人收集残余部众退守晋安,契丹也领兵返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后唐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把他们全部杀掉。(胡三省注:后唐军队虽然战败,兵力还很强,刘知远害怕降兵再次反叛回去,所以劝石敬瑭杀掉他们。)
当天晚上,石敬瑭出北门,(胡三省注:出晋阳城北门。)拜见契丹主。契丹主握住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胡三省注:因为此前没见过面,所以这样,也一定是石敬瑭的气度相貌让他钦佩。)石敬瑭问:“皇帝远道而来,士兵马匹疲倦,立刻和后唐交战却大败他们,为什么呢?”契丹主说:“起初我从北面来,以为后唐一定会阻断雁门各条道路,(胡三省注雁门有东陉、西陉的险阻,崞县有阳武、石门的关隘。如果在险要地方埋伏军队,我就不能前进了。(胡三省注:如果张敬达等人真的知道这样做,哪里会有晋安的围困呢。)派人侦察,都没有埋伏,所以我能长驱直入,知道大事一定能成功。军队已经接触,我方士气正盛,对方士气正低落,如果不趁此时机猛攻,(胡三省注:说应当趁刚到的锐气使用锋芒。)拖延时间,那么胜负就不可知了。这就是我迅速作战并取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的常理来解释。”石敬瑭非常叹服。
壬寅日,石敬瑭领兵会合契丹包围晋安寨,在晋安的南面扎营,长一百多里,宽五十里,设置了很多铃索吠犬,人一步也不能通过。张敬达等人还有士兵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面张望无处可去。(胡三省注:《兵法》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张敬达等人能在包围还没合拢的时候,勉励将士,竭力决一死战,胜负还不可知。)甲辰日,张敬达派使者向后唐报告战败,从此消息不再相通。后唐君主非常害怕,派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率领洛阳步兵骑兵驻守河阳(今河南孟州),下诏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军队二万人从青山(即邢州青山口)前往榆次(今山西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军队从契丹军队后面出击,(胡三省注:想让赵德钧从飞狐道出代州,来截断契丹的后路。)耀州防御使潘环纠合西路守兵,(胡三省注:“纠”,和“纠”相同。《说文》说:绳三合为纠。所以凡是集合兵众的称为纠合、纠集。西路守兵,指蒲、潼以西各道的守兵。)从晋州(今山西临汾)、绛州(今山西新绛)两乳岭出兵到慈州(今山西吉县)、隰州(今山西隰县),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把牙帐迁到柳林(应当在晋安寨南。),流动的骑兵经过石会关(今山西榆社西),没见到后唐军队。
丁未日,后唐君主下诏亲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眼疾还没好,不可以远涉风沙;我虽然年幼,愿意代替陛下北行。”后唐君主本来不想去,听了这话,很高兴。张延朗、刘延皓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后唐君主亲征,后唐君主不得已,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我向来听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所以排除众人的议论首先任用你,现在祸难到这种地步,你的好计策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刘延朗监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的军队前往潞州(今山西长治),作为大军的后援。各军自从凤翔推戴后唐君主以来,(胡三省注:推戴,事见上卷清泰元年。)骄横凶悍不听指挥,符彦饶害怕他们作乱,不敢用法律约束他们。(胡三省注:士兵骄横而不听指挥,和没有士兵一样。潞王(后唐末帝)因为骄兵推戴而得到天下,也因为骄兵不听指挥而失去天下,本来就应该这样。)
后唐君主到了河阳,心里害怕北行,召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军策略,卢文纪迎合后唐君主的心意,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黄河以南。胡人的军队忽来忽往,不能久留;晋安大寨很坚固,况且已经调发三路军队救援。(胡三省注:指范延光、赵德钧、潘环三帅的军队。)河阳是天下的要道,北方军队侵犯洛阳,必须从河阳渡河,所以这么说。陛下应该留在这里安抚南北,暂且派近臣前去督战,如果不能解围,再进军也不晚。”张延朗想借此事让赵延寿能够解除枢密职务,(胡三省注:赵延寿当时任枢密使,想请求解除却没能做到。)于是说:“文纪的话是对的。”后唐君主询问其他人,没有人敢说不同的意见。泽州(今山西晋城)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和石敬瑭勾结,(胡三省注:应顺初年,刘遂雍在长安抗拒王思同而迎接潞王,也是刘鄩的儿子;这是他们兄弟随时反复来求名利,像白天抢金子,只看见金子而看不见人。)上表说陛下不能越过太行山。后唐君主商议可以派往北行的近臣,张延朗和翰林学士须昌(即《九域志》中郓州所治的须城县,(胡三省注:大概后唐避李国昌的讳,改须昌为须城,而《欧史》和《通鉴》则仍用旧县名不改。))人和凝等人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军队前来救难,应该派赵延寿和他会合。”庚戌日,派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领二万士兵前往潞州。辛亥日,后唐君主前往怀州(今河南沁阳)。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领随从骑兵前往团柏谷(今山西祁县东南,(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太原府祁县有团柏镇。))。康思立,是晋阳的胡人。
后唐君主因为晋安的局势而担忧,向大臣们询问计策,吏部侍郎永清(今河北永清,(胡三省注:唐如意元年分安次县设置武隆县,景云元年改叫会昌,天宝元年改叫永清,属幽州。《匈奴须知》记载:永清县在幽州东南一百七十里。))人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胡三省注:舜任命龙为纳言,子孙以名为氏,又有人认为是豢龙氏的后代。项羽的将领有龙且,汉有龙伯高。李赞华,是契丹主的哥哥,明宗长兴元年归降,赐姓名,当时在洛阳。)让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胡三省注:想让范延光、赵德钧分兵护送。)从幽州前往西楼(契丹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朝廷公开传布檄文说明此事,契丹主一定会有后顾之忧,(胡三省注:露檄,是想让契丹知道。看后来契丹述律太后责备赵德钧的话,那么龙敏的计策是可行的,后唐君主可惜不用。)然后挑选招募军中精锐来攻击他们,这也是解围的一个办法。后唐君主认为很对,但执政大臣害怕计策不能成功,商议最终没有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