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强圉作噩(丁酉年,即937年),尽着雍阉茂(戊戌年,即938年),共二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 天福二年(丁酉年、937年)
1春,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正月甲寅朔,乙卯日食”。《十国纪年》记载“蜀乙卯朔日食”。大概是晋人回避三朝(初一)日食而改了历法。)
2下诏任命前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胡三省注:这里是指在晋阳围城时授予安重荣的军职,所以称“前”。)为成德节度使,(当时秘琼自己担任成德留后,用安重荣取代他。)任命秘琼为齐州(今山东济南)防御使。(秘是姓氏,汉、魏时期有南安人秘宜。)派引进使王景崇向秘琼说明利害。安重荣和契丹将领赵思温一同前往镇州(今河北正定),秘琼不敢抗拒命令。(胡三省注:因为畏惧契丹。)丙辰日,安重荣上奏说已经到任。(胡三省注:这为安重荣凭借成德反叛埋下伏笔。)王景崇是邢州(今河北邢台)人。
3契丹以幽州(今北京)为南京。(胡三省注:《欧史》说:以幽州为燕京。参考赵思温担任留守的事,那么称南京是正确的。)
4李崧、吕琦逃到伊阙(今河南伊川)民间躲藏。后晋高祖(石敬瑭)因为当初镇守河东时,李崧出过力,感激他;也不责怪吕琦。(李崧、吕琦提出联合契丹控制河东的建议,见上卷去年(936年)三月。)乙丑日,任命吕琦为秘书监;丙寅日,任命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
5起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微贱时,有个术士张生对他说:“你必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很信任看重他。范延光曾梦见蛇从肚脐钻进肚子,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是成为帝王的预兆。”范延光因此有了非分的想法。后唐潞王(李从珂)向来和范延光交好,等到赵德钧战败,范延光从辽州(今山西左权)率兵返回魏州(今河北大名),(赵德钧战败见上卷去年闰十一月。范延光屯驻辽州见去年十月;他返回魏州必定也在闰十一月。)虽然上表请求投降,但内心不安,写信暗中联合秘琼,想和他一起作乱;秘琼收到信后没有回复,范延光怨恨他。秘琼将要前往齐州,路过魏州境内,范延光想杀人灭口,并且贪图他的财物,派兵在夏津(今山东夏津,古鄃县,唐天宝元年更名,属贝州(今河北清河);宋时属北京(大名府),在京东北二百五十里。)拦截,杀了他。(胡三省注:这为范延光凭借魏州反叛,又因财物被杨光远杀死埋下伏笔。)丁卯日,范延光上奏说夏津捕捉盗贼的士兵误杀了秘琼;后晋高祖没有追究。
6戊寅日,任命李崧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桑维翰兼枢密使。当时后晋刚得到天下,藩镇大多没有归顺;有的虽然归顺,也摇摆不定。战乱之后,府库枯竭,民间贫困,而契丹的索取没有满足。桑维翰劝后晋高祖推诚布公、抛弃怨恨来安抚藩镇,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侍奉契丹,训练士兵、修缮武器来整顿军备,致力于农桑来充实粮仓,流通商贩来增加财物。几年之间,中原逐渐安定。(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桑维翰在石晋初创时期有这样的贡献。)
7吴太子杨琏娶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
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社稷,改金陵(今江苏南京)为江宁府,(胡三省注:此前,吴以昇州为金陵府,现在又改名。)牙城叫宫城,厅堂叫殿;任命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马步判官周宗、内枢判官黟县(今安徽黟县,汉时设县,唐属歙州(今安徽歙县)。《九域志》记载:在州西一百五十三里。)人周廷玉为内枢使。其余百官都依照吴的制度。设置骑兵八军,步兵九军。
8二月,吴主任命卢文进为宣武节度使,(宣武军治汴州(今河南开封),当时属后晋,吴让卢文进遥领。)兼侍中。
9戊子日,吴主派宜阳王杨璪到西都,(胡三省注:吴以金陵为西都见上卷去年(936年)。)册封齐王;齐王接受册封,在境内大赦。册封王妃为王后。
10吴越王钱元瓘的弟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钱元珦得罪了钱元瓘,被废为平民。(钱元珦得罪的起因见二百七十八卷后唐明宗长兴四年(933年)。)
11契丹主从上党(今山西长治)经过云州(今山西大同),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主把他留下,不让返回镇所。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我们是懂礼义的民族,怎么能向夷狄称臣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事,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攻打,没有攻克。应州(今山西应县)马军都指挥使金城(今山西应县,唐明宗生于代北的金凤城,继位后设金城县,为应州治所。)人郭崇威也以向契丹称臣为耻,挺身南归。
契丹主经过新州(今河北涿鹿),命令威塞节度使翟璋收敛犒军钱十万缗。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强盛时,室韦、奚、霫都臣服于他。奚王去诸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率领部众向西迁徙到妫州(今河北怀来),依附刘仁恭父子,号称西奚。(东奚居住在琵琶川;西奚迁徙到妫州,依北山居住。)去诸去世后,儿子扫剌继位。后唐庄宗灭刘守光,赐扫剌姓李,名绍威。李绍威娶契丹逐不鲁的姐姐。逐不鲁得罪契丹,投奔李绍威,李绍威接纳了他;契丹发怒,攻打他,没有攻克。李绍威去世后,儿子拽剌继位。等到契丹主耶律德光从上党北返,拽剌迎接投降,当时逐不鲁也已去世,契丹主说:“你确实无罪,扫剌、逐不鲁对不起我。”下令挖出他们的尸骨,磨碎后扬掉。各奚人畏惧契丹的暴虐,大多叛逃。契丹主慰劳翟璋说:“会为你派人替代,让你南归。”己亥日,翟璋上表请求入朝。不久契丹派翟璋率兵讨伐叛奚、攻打云州,有功劳,把翟璋留下不派遣,翟璋忧郁而死。
张砺从契丹逃回,被追兵抓获,契丹主责备他说:“为什么抛弃我离开?”张砺回答说:“我是汉人,饮食衣服都和这里不同,生不如死,希望快点被杀。”契丹主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好好对待这个人,(胡三省注:契丹设置通事来管理中国人,用懂华夏风俗、会说汉语的人担任。宋白说:契丹主的亲信中能说汉语的叫通事,意思是他们能洞察各种事务。)为什么让他不得安身而逃跑?如果失去他,还能再得到吗!”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侍奉契丹主很忠诚正直,遇到事情就说,没有隐瞒回避,契丹主很看重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契丹主知道重视儒者。)
12起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钱元?(胡三省注:《考异》说:《晋高祖实录》《十国纪年》作“元球”,现在依从《吴越备史》《九国志》。)多次立有军功,钱镠赐给他兵器。等到吴越王钱元瓘继位,钱元?担任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依仗恩宠骄横,增加兵器到几千件,国人大多依附他。钱元瓘忌恨他,派人劝钱元?请求交出兵器,出朝判温州(今浙江温州),钱元?不服从。铜官庙吏告发钱元?派亲信向神祈祷,谋求掌管吴越江山;又制作蜡丸从水洞进出,和哥哥钱元珦谋划。(蜡丸就是蜡弹书,写信后用蜡包裹。)三月,戊午日,钱元瓘派使者召钱元?到宫中赴宴,到后,左右的人声称钱元?有刀掉在衣袖里,立即击杀了他;同时杀了钱元珦。(钱元珦被囚禁见二百七十八卷后唐明宗长兴四年(933年)。)钱元瓘想追究各将吏中与钱元珦、钱元?有交往的人,他的儿子钱仁俊劝谏说:“从前光武帝打败王郎,曹操打败袁绍,都焚烧他们的书信来安抚动摇的人,(光武帝的事见三十九卷汉更始二年(24年)。曹操的事见六十四卷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年)。)现在应该效仿他们。”钱元瓘听从了。
13有人得到后唐潞王(李从珂)的脊骨和腿骨献上来,庚申日,下诏以王礼葬在徽陵(后唐明宗陵,在河南洛阳)南边。(胡三省注:后唐闵帝葬在徽陵,坟堆只有几尺高,看到的人都悲伤。潞王葬在徽陵南边,看到的人没有悲伤的,难道不是人心的公论吗!)
14后晋高祖派使者到蜀告知继位,并且叙说姻亲关系;(蜀主孟知祥与后晋高祖都是后唐的驸马,蜀主娶晋王李克用的侄女,后晋高祖娶后唐明宗的女儿,与蜀后主(孟昶)是兄弟辈,所以叙说姻亲。)蜀主回信,用对等国家的礼节。
15范延光聚集士兵、修缮武器,把辖区内的刺史都召集到魏州,将要作乱。恰逢后晋高祖谋划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桑维翰说:“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是水陆都会,物资丰富。现在范延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驿(胡三省注:唐制,三十里一驿。十驿就是三百里。),他如果有变,大军很快就能到达,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丙寅日,下诏,借口洛阳漕运有缺,东巡汴州(今河南开封)。
16吴徐知诰立儿子徐景通为王太子;徐景通坚决推辞不接受。追尊父亲忠武王徐温为太祖武王,母亲明德太妃李氏为王太后。壬申日,徐知诰改名徐诰。(胡三省注:徐知诰去掉名字中的“知”字,单名“诰”,表示不和徐氏兄弟相同。)
17庚辰日,后晋高祖从洛阳出发,留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为东都(洛阳)巡检使。
18南汉主(刘?)因为病愈,大赦。
19交州(今越南河内)将领皎公羡杀安南节度使杨廷艺取代他。(后唐明宗长兴二年(931年)杨廷艺得到交州,见《唐明宗纪》。皎是姓氏。)
20夏,四月,丙戌日,后晋高祖到达汴州;丁亥日,大赦。
21吴越王钱元瓘恢复建国,如同后唐同光(923-926年)时期的旧例。(钱元瓘刚继位时,停止建国,事见二百七十八卷后唐明宗长兴三年(932年)。)丙申日,在境内大赦,立儿子钱弘僔为世子。任命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
22丁酉日,加授宣武节度使杨光远兼侍中。
23闽主(王昶)修建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盛况是宝皇宫的两倍。(后唐明宗长兴二年(931年)闽主王璘修建宝皇宫。)又派使者分散到各州,窥探百姓的隐私。
24五月,吴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联合契丹来夺取中原,派使者用美女、珍玩从海上前去修好,契丹主也派使者回访。
25丙辰日,敕令暂时把汴州牙城命名为大宁宫。(当时御史台上奏:“汴州在梁时有京都的称号,到后唐庄宗时废为宣武军,到明宗巡行时,管事的人修缮衙城,于是挂上梁时宫殿的门牌匾额,当时有见识的人有的私下非议。前些天皇上巡视,暂时住在梁苑,衙城内斋阁的牌匾都和明宗巡行时一样,没有都城称号却有殿名,恐怕不符合典章。考查秦、汉以来,帝王到的地方,多立宫名。隋在扬州立江都宫,太原立汾阳宫,岐州立仁寿宫,唐在太原立晋阳宫,同州立长春宫,岐州立九成宫,宫中殿阁都题牌匾额,以仿照皇宫。请求依照旧例,在汴州衙城门暂时挂一块宫门牌匾,其余斋阁都可以随便命名。”敕令:“行阙应该以大宁宫为名。”)
26壬申日,进封范延光为临清郡王,来安抚他。
27追尊四代祖先和配偶为帝后。(按《五代会要》:高祖石璟谥靖祖孝安皇帝,配偶秦氏谥元皇后;曾祖石郴谥肃祖孝简皇帝,配偶安氏谥恭皇后;祖父石昱谥睿祖孝平皇帝,配偶米氏谥献皇后;父亲石绍雍谥献祖孝元皇帝,配偶何氏谥懿皇后。如果按前史说皇父名臬捩鸡来推,那么四代的名字,想必都是有关部门编造的。)己卯日,下诏太社所藏唐室罪人的首级任凭亲戚故旧收葬。起初,武卫上将军娄继英曾侍奉梁均王(朱友贞),担任内诸司使,到这时,请求收葬梁均王的首级。(后唐把梁均王的首级藏在太社见二百七十二卷后唐庄宗同光元年(923年)。)(胡三省注:史为娄继英请求却不能安葬埋下伏笔。)
28六月,吴诸道副都统徐景迁去世。
29范延光向来把军府事务委托给元随左都押牙孙锐,孙锐依仗恩宠专横,符节文书有不如意的,就当着范延光的面撕碎。恰逢范延光病了十天,孙锐秘密召澶州(今河南濮阳)刺史冯晖,和他合谋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张生的话见上正月。)于是听从了。
甲午日,六宅使张言出使魏州返回,报告范延光反叛的情况;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上奏范延光派兵渡河,焚烧草市;(当时天下战乱,凡是民居在城外的,大多用草屋形成集市,因为价格便宜、建造省力,突然遇到兵火不会太损失财物伤害生命。这个草市在滑州(今河南滑县)城外。)下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奉进率领一千五百骑兵驻守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防备。白奉进是云州人。丁酉日,任命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戊戌日,派侍卫都军使杨光远(胡三省注:侍卫都军使就是侍卫诸军都指挥使。)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驻守滑州。己亥日,派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兵驻守卫州(今河南卫辉)。(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说:天福六年(941年)改奉德两军为护圣左右军。据此,这时已有护圣军了。)杜重威是朔州(今山西朔州)人,娶后晋高祖的妹妹乐平长公主。范延光任命冯晖为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率领二万步兵骑兵沿黄河向西抵达黎阳口(今河南浚县黎阳津)。辛丑日,杨光远上奏率兵越过胡梁渡(即史思明所渡的胡良渡,在滑州北岸澶州界。《薛史》记载:天福六年,下诏以胡梁渡月城为大通军,浮桥为大通桥。)。
30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为端明殿学士。和凝在门口署名,不接待宾客。前耀州(今陕西耀州)团练推官襄邑(今河南睢县,属宋州(今河南商丘)。《九域志》记载:在大梁东南一百七十里。)人张谊到和凝处送信,认为“亲近的职位是天子的耳目,应该了解四方的利弊,怎么能拒绝宾客!虽然安身方便,但对不起国家怎么办!”和凝认为他奇特,推荐给桑维翰,不久,任命张谊为左拾遗。张谊上书说:“北狄有扶助建立的功劳,应该表面上加强信用和好,内部谨慎边防,不能安逸,以免引发他们的野心。”后晋高祖很赞同。
31契丹攻打云州,半年不能攻下。吴峦派使者从小路奉表求救,后晋高祖为他给契丹主写信请求,(胡三省注:陉北各州都归契丹,所以从小路南来。)契丹主才命令翟璋解围离开。后晋高祖召吴峦回来,任命为武宁节度副使。
32丁未日,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胡三省注:侍卫使就是侍卫都军使,史书写得简略。)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率领本军驻守相州(今河南安阳),为魏府西面都部署。(胡三省注:相州在魏州西面,让高行周从潞州(今山西长治)率兵驻守相州来逼近范延光。)
军士郭威原本隶属于刘知远,应当跟随杨光远北征,(从大梁征讨魏州为北征。《薛史·周纪》记载:郭威起初侍奉李继韬;李继韬被杀后,发配到从马直。晋高祖兼任副侍卫;召到麾下,因此能侍奉汉高祖(刘知远)。)向刘知远请求留下。有人问原因,郭威说:“杨公有奸诈的才能,没有英雄的气概,得到我有什么用?能任用我的大概是刘公吧!”(胡三省注:为郭威成为刘知远的辅佐之臣埋下伏笔。)
33下诏张从宾征发河南府(洛阳)士兵几千人攻打范延光。(河南兵指河南府的兵。张从宾当时是洛阳巡检使,所以让他征发。)范延光派人引诱张从宾,张从宾于是和他一起反叛,杀皇子河阳节度使石重信,派上将军张继祚主持河阳留后事务。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全义从唐末开始担任河南尹,历经后唐、后梁。)张从宾又率兵进入洛阳,杀皇子权东都留守石重乂,任命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主持河南府事务,跟随自己。夺取内库的钱帛赏赐部下士兵;留守判官李遐不给,士兵杀了他。张从宾率兵扼守汜水关(即虎牢关,因县名关。),将要逼近汴州。下诏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领五千禁兵会同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又下诏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讨伐。当时军事文书纷至沓来,随驾在大梁的官员无不恐慌,(胡三省注:从官的家属都留在东都,而随驾在汴州,根基已被拔除,所以恐慌。)只有桑维翰从容指挥军事,神色自若,接待宾客,不改常态,众人的心情才稍微安定。(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桑维翰能以从容不迫安定人心。)
34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夜晚出现在螺峰;闽主修建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繁多,费用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今福建福州,后汉设东候官县,隋废入闽县,唐复设候官县,属福州。《九域志》记载:治州城。)人蔡守蒙说:“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接受贿赂,有这回事吗?”蔡守蒙回答说:“流言不值得相信。”闽主说:“我知道很久了,现在把这事委托给你,选择贤能的授予官职,不贤和欺诈冒充的不要拒绝,(胡三省注:罔冒指欺骗冒充求官的人。用没有的事欺骗上级叫罔;借他人的东西伪装叫冒。)只让他们纳贿,登记后献给我。”蔡守蒙向来廉洁,认为不行;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而听从。从此任命官员只按财物多少分等级。(胡三省注:为蔡守蒙因卖官被杀埋下伏笔。)闽主又用空白的堂牒(胡三省注:堂牒就是现在所说的省札。空白指没写所授人名,卖后得钱再填写。)让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专门致力于聚敛,没有满足。又下诏百姓隐瞒年龄的打脊背,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果菜鸡猪都重重征税。
35秋,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杀巡检使宋廷浩。后晋高祖穿军服,整备轻骑兵,将要逃奔晋阳(今山西太原)躲避。桑维翰磕头苦苦劝谏说:“贼寇锋芒虽盛,势头不能持久,请稍等,不能轻举妄动。”后晋高祖才停止。(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桑维翰有胆略,晋朝依靠他作为国家的支柱。)
36范延光派使者用蜡丸招诱失势的人,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在大梁,温韬的儿子温延濬、温延沼、温延衮住在许州(今河南许昌),都响应。(尹晖率全军投降潞王得到节镇,现在担任环卫官,是散官。温韬自从后唐明宗时被杀,他的儿子被废弃;而娄继英的儿媳是温延沼的女儿,娄继英也担任闲散官职,所以都响应范延光。)范延光让温延濬兄弟夺取许州,聚集的人已达一千。娄继英、尹晖的事情泄露,都逃走。壬子日,敕令因为范延光的奸谋,诬陷忠良,从今以后抓获范延光的间谍,奖赏抓获的人,杀死间谍,焚烧蜡书,不必上报。(不想知道被招诱的人的名字,用来安抚动摇的人。)尹晖将要逃往吴,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到许州,依附温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严密防备,温延濬等人不能发动,想杀娄继英来自明,温延沼阻止,于是一起投奔张从宾。娄继英知道他们的谋划,劝张从宾抓住三个姓温的,都斩了。
37白奉进在滑州,(这年六月派白奉进驻守白马。白马是滑州的治所。)士兵有在夜里抢掠的,被捕,抓获五人,其中三人隶属于白奉进,两人隶属于符彦饶,白奉进都斩了他们;符彦饶因为他不先告知自己,很生气。第二天,白奉进带几个骑兵到符彦饶处道歉,符彦饶说:“军中各有分属,为什么抓滑州士兵一起斩了,太没有主客之分了!”(符彦饶自己以镇守滑州为主,白奉进驻守滑州为客。)白奉进说:“士兵犯法,有什么彼此!我已经认错向你道歉,而你怒气不消,难道想和范延光一起反叛吗!”拂衣而起,符彦饶不留;帐下武士大声喧哗,擒获白奉进,杀了他。随从骑兵逃出,在外面大喊,各军争相披甲拿武器,喧哗不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惶恐不知怎么办,率领步兵想参与叛乱,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下士兵出营,厉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白公,必定和魏州城(范延光)通谋。这里离行宫才二百里,(胡三省注:魏城指魏州城。当时范延光占据魏州反叛。《九域志》记载:滑州南到大梁二百里。当时后晋高祖在大梁。)我们和士兵家属都在大梁,为什么不想着报国,却想助纣为虐,自求灭族呢!今天应该一起擒获符公,送给天子,立大功。士兵服从命令的奖赏,违抗命令的诛杀,不要再怀疑!”马万部下还有呼喊跳跃的,卢顺密杀了几人,众人不敢动。马万不得已听从,和奉国都虞候方太等人一起攻打牙城,擒获符彦饶,令方太押送到大梁。甲寅日,敕令在班荆馆(《左传》记载,楚国伍举和声子友好,伍举出奔,声子在郑国郊外遇到他,铺荆坐在地上一起吃饭交谈。杜预注说:班是布;铺荆坐地共议。用“班荆”命名馆,来源于此。这个馆必定在汴州郊外。)斩符彦饶,他的兄弟都不追究。(胡三省注:符存审诸子都有才能,而符彦卿又是一时名将。符彦饶不能驾驭部下,仓促作乱,兄弟起初没有同谋,罪责不相连,是古代的法律。)
杨光远从白皋(今河南滑县西北)率兵赶赴滑州,士兵听说滑州叛乱,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岂是你们能玩弄的!晋阳的投降是出于困境,(指在晋安寨杀张敬达而投降,事见上卷去年(936年)。)现在如果改变主意,才是真正的反贼。”他的部下才不敢说话。当时魏、孟、滑三镇相继反叛,(魏州范延光,孟州(河阳)张从宾,滑州符彦饶。)人心大震,后晋高祖向刘知远问计,刘知远回答:“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陛下从前在晋阳,粮食不够五天,不久成就大业。现在天下已定,内有强兵,北结强虏,(胡三省注:强虏指契丹。)这些小人能有什么作为!希望陛下用恩德安抚将相,我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兵;恩威并施,京城自然安定,根基稳固,那么枝叶就不会受伤了。”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立科条禁令,(胡三省注:科指条文。)宿卫各军没有敢违反的。有士兵盗窃纸钱一幞,主管的人抓住他,左右的人请求释放,刘知远说:“我要严惩这种行为,不计较价值。”最终杀了他。(胡三省注:唐的法律,治盗窃按赃物多少定罪。刘知远用严刑威吓众人,想镇服人心来阻止叛乱的苗头,不能在太平年代常用。)从此众人都畏惧服从。
乙卯日,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京”应作“都”。)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侯益和杜重威一起讨伐张从宾,顺便任命镇守河阳。)后晋高祖因为滑州的奏事都以马万为首,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用滑州主帅的职位奖赏马万。晋、汉之间,有白再荣因叛乱而担任成德主帅,和马万类似。)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今四川南充,当时属蜀,任命卢顺密遥领团练使。)团练使,方太为赵州(今河北赵县)刺史;不久知道都是卢顺密的功劳,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当时杜重威领昭义节度使来讨伐张从宾,所以任命卢顺密为留后。)
冯晖、孙锐率兵到六明镇(在胡梁渡北),杨光远引诱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攻击,冯晖、孙锐的部众大败,很多人淹死,斩首三千级,冯晖、孙锐逃回魏州。
杜重威、侯益率兵到汜水,遇到张从宾的部众一万多人,交战,几乎全部俘虏斩杀,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骑马渡河,淹死;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张继祚、娄继英,送到大梁,斩首,灭族。(符彦饶、张从宾等人都死了,冯晖、孙锐又战败,范延光的势力孤立而且受挫。)史馆修撰李涛上书,说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事见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光启三年(887年)。)请求赦免他的家族,才只杀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的族曾孙。(李回在唐武宗会昌(841-846年)中担任宰相。)
38下诏东都留守司百官都赶赴行在(大梁)。(张从宾平定后,洛阳留司百官才能赶赴行在,从此定都大梁。)
39杨光远奏报博州(今山东聊城)刺史张晖献城投降。(博州是范延光的辖区。)
40安州(今湖北安陆)威和指挥使王晖(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唐有威和、拱宸内直军,晋天福六年(941年)改为兴顺左右军。)听说范延光作乱,杀安远节度使周瓌,自己统领军府,想等范延光胜了就依附他,败了就渡江投奔吴。后晋高祖派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到安州巡检,许诺赦免王晖为唐州(今河南唐河)刺史。
41范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把罪责归于孙锐而灭他的族,(孙锐劝范延光反叛见上六月。)派使者奉表待罪。戊寅日,杨光远上报,后晋高祖不允许。
42吴同平章事王令谋到金陵劝徐诰接受禅让,徐诰推辞不接受。
43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逃往吴,派行军司马张朏率兵会同复州(今湖北天门)兵在要道拦截。(拦截他从复州逃往吴鄂州(今湖北武汉)的路。)王晖在安州大肆抢掠,将要逃往吴,部将胡进杀了他。八月,癸巳日,把情况上报。李金全到安州,参与叛乱的将士几百人,李金全劝说,都派他们到朝廷;不久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几十人携带贿赂很多,在野外埋伏士兵,抓住斩杀了他们。武彦和临死前,大喊:“王晖是首恶,天子还赦免他;我们被迫随从,有什么罪!”后晋高祖虽然知道李金全的情况,却掩盖不追究。
44吴历阳公杨蒙知道吴将要灭亡,杀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兵攻打杨蒙,杨蒙射死他。(杨蒙被囚禁见二百七十九卷后唐潞王清泰元年(934年)。)因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的功勋旧臣,带两个骑兵到庐州(今安徽合肥),想依附他。(《九域志》记载:和州(今安徽和县)西到庐州五百三十里。)周本听说杨蒙到,将要见他,他的儿子周弘祚坚决劝谏,周本发怒说:“我家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周弘祚关上门不让周本出去,(门开则两扇门打开,门关则两扇门合上。)派人在外面抓住杨蒙,送到江都(今江苏扬州)。徐诰派使者称诏在采石(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杀杨蒙,(迎接他来杀,不让到江都。)追废为悖逆庶人,开除属籍。(开除杨氏属籍。)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杨蒙的妻子儿女,徐诰归罪于郭悰,贬为池州(今安徽池州)刺史。
45乙巳日,赦免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没被处死的都不追究。
后梁、后唐以来,士民出使及被俘掠到契丹的,都派使者赎回他们的家属。
46吴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胡三省注:忠武军在许州,当时属后晋,吴让王令谋遥领节镇。)年老多病没有牙齿,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没完成,我怎么敢自求安逸!”病重时,极力劝徐诰接受禅让。当月,吴主下诏,禅位给齐。李德诚又到金陵率领百官劝进,宋齐丘不在表上署名。(宋齐丘因为受禅的提议不是自己提出,而被周宗等人抢先,于是坚决反对,想以此博取名声。)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王令谋的见识实在不能和王琨相提并论。)
47甲寅日,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为李金全叛逃埋下伏笔。)
48娄继英没来得及安葬梁均王就被杀死,(娄继英请求安葬梁均王,见上五月。)下诏梁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和梁均王的旧妃郭氏安葬他。
49丙寅日,吴主命江夏王杨璘奉玺绶给齐。(杨行密占据江、淮,传位给杨渥、杨隆演,到杨溥灭亡。)冬,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继位为皇帝,大赦,改年号为昇元,国号唐。(徐诰自己认为本是李氏的儿子,称帝后,想继承唐的世系,所以改国号为唐。为恢复李姓埋下伏笔。)追尊太祖武王(徐温)为武皇帝。(还不敢忘记徐温而追尊他。后来立李氏宗庙,就以徐温为义祖。)乙酉日,派右丞相徐玠,(胡三省注:玠,指徐玠。)奉册到吴主处,称受禅老臣徐诰谨拜稽首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宫室、车马、服饰都照旧,宗庙、历法、徽章、服色都遵循吴的制度。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徐知证、徐知谔都是徐温的儿子,是徐诰的弟弟。)任命吴太子杨琏领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封弘农公。
唐主在天泉阁(大概在晋、宋时的天泉池故地建阁,因此得名。)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应天顺人,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丘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信,(胡三省注:《考异》说:送宗信的信,让宗信劝止李德诚劝进,但没说宗信是谁。现在只说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信。)唐主拿着信不看,说:“子嵩(宋齐丘字)是三十年的旧交,必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磕头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