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摄提格(壬寅年,即942年),尽阏逢执徐(甲辰年,即944年)正月,共两年多。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壬寅年,942年)
1春季,正月,丁巳日,镇州(今河北正定)牙将从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胡三省注:水碾就是水磨。)杀死守城的百姓两万人,(胡三省注:陴指城上的短墙。)捉住安重荣,将他斩首。杜重威杀死引导官军入城的牙将,把功劳归于自己。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令涂上油漆,装入木匣送给契丹。
2癸亥日,改镇州为恒州(今河北正定,唐时为避穆宗名讳改镇州,此处因安重荣反叛改回原名),成德军改为顺国军。(胡三省注:镇州本为恒州,唐时避穆宗名讳而改名。现在因安重荣反叛,改州名恢复旧称,又更改军号。)
3丙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
安重荣的私人财产及恒州府库的财物,杜重威全部据为己有,皇帝知道却不过问。杜重威又上表推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副使,王瑜为他向百姓大肆搜刮,恒州人不堪其苦。
4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告状申冤。(胡三省注:张彦泽杀张式的事见上卷上年。)壬午日,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代替张彦泽。
5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她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李氏嗜酒且性格固执,王曦既宠爱她又害怕她。
6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一千名部曲,放纵他们在境内施暴;军校贺行政与各胡人部落勾结作乱,攻打延州(今陕西延安),皇帝派曹州防御使何重建领兵救援,同州(今陕西大荔)、鄜州(今陕西富县)的援兵相继到达,才得以解围。(胡三省注:校指低级军官。)二月,癸巳日,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召丁审琪回朝。何重建是云州(今山西大同)、朔州(今山西朔州)一带的胡人。
7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决请求参与政事,南唐主允许他进入中书省;宋齐丘又请求兼任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判尚书省的职务,改领中书、门下省,(胡三省注:更指更改。)任命宋齐丘掌管尚书省事务;三省事务都要取齐李景璟参与决断。(胡三省注:以此牵制宋齐丘。)宋齐丘处理政务几个月后,亲信官吏夏昌图盗取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他免死;南唐主大怒,斩杀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辞去尚书省职务,南唐主同意了。
8泾州(今甘肃泾川)奏报派押牙陈延晖携带敕书前往凉州(今甘肃武威),州中将领官吏请求陈延晖担任节度使。
9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10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打各胡人部落,士兵都战败阵亡,于是征调百姓的一千多匹马补充。返回时到达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胡三省注:从泾州被替代回朝到达陕州。)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趁醉砍断他的手脚后斩首。王周上奏张彦泽在镇所贪婪残暴违法的二十六件事,百姓逃亡的有五千多户。(胡三省注:王周代替张彦泽,所以能奏报他在镇所的事。)张彦泽到京后,皇帝因他有军功,又与杨光远联姻,就释放了他不再追究。(胡三省注:《欧史》记载,张彦泽与皇帝联姻,又讨伐范延光有功。)
夏季,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奏说:“杨洪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陛下去年把张式交给张彦泽,让他泄愤,导致张彦泽敢肆意行凶残暴,无所顾忌。听到和看到的人无不切齿痛恨,而陛下却毫不动心,完全不责问;善恶不分,赏罚无章。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所献的一百匹马,才听任他这样做,我私下为陛下爱惜这种坏名声,(胡三省注:接受献礼而赦免有罪的人,这是坏名声。)请求依法惩处张彦泽以洗刷陛下的圣德。”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郑受益是郑从谠哥哥的儿子。(胡三省注:郑从谠在《唐僖宗纪》中有记载。)
庚申日,刑部侍郎李涛等人跪在阁门极力弹劾张彦泽的罪行,言辞十分恳切。(胡三省注:伏阁指跪在阁门下奏事,由阁门使上报。)辛酉日,敕令:“张彦泽降一级官阶,降一级爵位。(胡三省注:阶指武散阶;爵级指封爵的等级。)张式的父亲及子弟都授予官职。泾州恢复本业的百姓,减免他们的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又与两省及御史台官员跪在阁门奏报张彦泽的处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召李涛当面晓谕。李涛手持笏板上前逼近殿阶,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皇帝发怒,连声呵斥他,李涛不肯退下。皇帝说:“我已经答应张彦泽不处死他。”李涛说:“陛下答应不处死张彦泽,不能失信;不知道范延光的铁券在哪里!”(胡三省注:指答应范延光不处死他,而杨光远却杀了他,事见上卷五年。)皇帝拂衣起身,进入宫中。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胡三省注:为张彦泽被契丹任用而残害晋国、李涛面对张彦泽却不害怕埋下伏笔。)
11南汉高祖病重,因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放纵,小儿子越王刘弘昌孝顺谨慎有智谋见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划让刘弘度出镇邕州(今广西南宁),刘弘熙出镇容州(今广西容县),而立刘弘昌为太子。(胡三省注:为刘弘熙杀刘弘昌及王翷埋下伏笔。)制命将要下达时,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病,就这件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子应立长子,违背这一点一定会发生祸乱。”于是停止。
丁丑日,南汉高祖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南汉高祖为人明察善辩,很有权术,喜欢自高自大,常常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胡三省注:因中原天子建都洛阳,洛阳之地,原本是洛州刺史的治所。说他的政令不能到达远方,只是昔日洛州刺史的职责罢了。)岭南聚集了很多珍奇异物,他常常穷奢极侈,宫殿都用金玉珠翠装饰。使用的刑罚极其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炮炙、烹蒸等方法;有时把毒蛇聚在水中,把罪人投进去,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他不听。晚年更加猜忌。因士人多为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因此国中宦官势力大盛。(胡三省注:从刘龑之后,专门任用宦官,称百官为门外人,传位到刘鋹时国家灭亡。)
秦王刘弘度即位,改名为刘玢;以刘弘熙为辅政,改年号为光天;尊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
12契丹因后晋招纳吐谷浑,派使者来责备。皇帝忧愁不安不知怎么办;五月,己亥日,开始生病。
13乙巳日,尊太妃刘氏为皇太后。(胡三省注:太后是皇帝的庶母。徐无党说:是皇帝的亲生母亲。)
14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入朝拜见。南唐主派寿王李景遂慰问,答应让他镇守洪州(今江西南昌),他才入朝。
南唐主和他宴饮,酒喝到酣畅时,宋齐丘说:“陛下中兴,是我的功劳,为什么忘记了!”南唐主发怒说:“你以游客的身份求见我,(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乾化二年。)现在位居三公,也够了。却对人说我长着乌鸦嘴像勾践,难以一起安乐,有这事吗?”(胡三省注:越国范蠡给文种的信中说,越王为人长颈鸟嘴,可以同患难,不能同安乐。)宋齐丘说:“我确实说过这话。我当游客时,陛下还只是偏将。现在杀我也可以。”第二天,南唐主亲手写诏书道歉说:“我的狭隘性格,(胡三省注:褊指狭隘。)子嵩你一向知道。年少时亲近,年老时怨恨,能这样吗!”(胡三省注:少指年少。)自古以来君臣之间,难道没有亲故,没有像宋齐丘这样依仗旧功自夸,南唐主这样纵容招致侮辱的。
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胡三省注:履行镇守洪州的约定。宋齐丘本是洪州进士,用让他衣锦还乡来宠爱他。)
15皇帝病重,一天,冯道独自应对。皇帝让小儿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让宦官抱着石重睿放在冯道怀里,意思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他继位。(胡三省注:《考异》说:《汉高祖实录》记载:“晋高祖病危,召近臣嘱咐说:‘这天下,是明宗的天下,我窃取占据很久了。我死后,应当归还给许王,这是我的愿望。’”这种说法难以相信。现在依从《薛史》。)
六月,乙丑日,皇帝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在邺都大内的保昌殿去世。)
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因国家多难,应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继承人。当天,齐王即位。景延广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掌权,禁止都城里的人私下交谈。(胡三省注:以防奸人图谋作乱。)
起初,高祖病重时,有旨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朝辅政,齐王压下不发;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胡三省注:为刘知远不出兵救援埋下伏笔。)
16丁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胡三省注:是高祖的庶母刘氏。)皇后为皇太后。(胡三省注:是高祖的皇后李氏。)
17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围攻汀州(今福建长汀),闽主王曦调发漳州(今福建漳州)、泉州(今福建泉州)五千士兵救援。(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泉州西到漳州二百九十五里,漳州西到汀州五百四十里。宋白说:梁山有漳浦水,一名漳溪水,唐垂拱二年,分泉州的西南设置漳州。垂拱时的泉州,就是现在的福州。)又派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今福建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屯驻尤口,(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尤溪县在南剑州南一百五十五里,大概是王氏初年设置的县。尤口是尤溪口。)想趁虚袭击建州(今福建建瓯);国计使黄绍颇率领八千步兵为两支军队声援。
18秋季,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19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经过四十二次战斗,不能攻克而返回。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将要出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利,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领兵上岸,水陆夹攻,杀死黄敬忠,俘虏斩杀两千人,林守亮、黄绍颇都逃了回去。
20庚子日,大赦天下。
21癸卯日,加授景延广为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奖赏他定策的功劳。为景延广专权控制皇帝、与契丹结怨埋下伏笔。)
22有功旧臣都想恢复设置枢密使,(胡三省注:罢枢密使见上卷上年。)冯道等三次上奏,请求把枢密院的旧职让给他们;(胡三省注:将枢密院合并到中书省,所以称枢密院旧时掌管的职务为旧职。)皇帝不允许。
23有神仙降落在博罗县(今广东博罗,属惠州)百姓家中,(胡三省注:《郡国志》记载:循州有博罗山,从海上漂来,附着在罗山,所以叫博罗。宋朝博罗县属惠州。《九域志》记载:在惠州北四十五里。宋白说:博罗县与罗山接境,所以叫博罗;东接龙州,南接西平,西接增城界。)能和人说话却看不见身形,乡里人去占卜吉凶,大多应验,县吏张遇贤侍奉得十分恭敬。当时循州(今广东龙川)盗贼四起,没有统一的统领,贼帅共同向神仙祈祷,神仙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君主。”于是共同奉张遇贤为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百官,攻掠海边地区。(胡三省注:循州东南到潮、惠二州,都是海边地区。)张遇贤年轻,没有什么谋略,各将领只报告进退而已。
南汉主以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循王刘弘杲为副都统讨伐张遇贤,在钱帛馆交战。南汉军队失利,二王都被贼兵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救援,才得以脱险。东方州县多被张遇贤攻陷。(胡三省注:东方州县指番禺以东的州县,即惠、潮地区。《九域志》记载:广州东到惠州三百一十五里,又从惠州东到潮州八百一十里。)陈道庠是端州(今广东肇庆)人。
24高行周围攻襄州(今湖北襄阳)超过一年,不能攻下。(胡三省注:去年十一月,高行周围攻襄州,事见上卷。)城中粮食吃完。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今河北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贼城已经危急,我军已经疲惫,百姓财力已经困乏,不早点逼迫他们,还等待什么!”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今河北大名)人刘词率领部众率先登城。八月,攻下襄州。安从进全族自焚。
25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
26闽主王曦派使者带着手诏及九百件金器、一万缗钱、六百四十通将吏敕告,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
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王继柔不能喝酒,王曦强迫他喝。王继柔私下减少酒的量,王曦发怒,连同客将一起斩首。(胡三省注:王曦的酗酒暴虐,和孙皓是一类人。将指将领。)
27闽国人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相当于一百枚铅钱。
28南汉把天皇大帝葬在康陵,庙号高祖。
29南唐主自从担任吴国宰相,兴利除害,改变旧法很多。(胡三省注:梁均王贞明四年,南唐主开始掌握吴国政权,是吴王杨隆演的十五年。)到即位后,命令法官及尚书省删定为《昇元条》三十卷;(胡三省注:当时唐以昇元纪年。)庚寅日,施行。
30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候官(今福建福州)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浊,掠夺百姓女子,谎称接受诏令挑选来充实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御史调查。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他,将要交给官吏处置;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会已经买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后献钱,才被遣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向皇后进贡财物。不久,又召回余廷英担任宰相。
31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死南汉刺史刘传。
32楚王马希范修建天策府,(胡三省注:王举《天下大定录》说:马希范在州城西北修建天策府,建造天策、光政等一十六楼,又建造天策、勤政等五堂。)极为壮丽;门窗栏杆都用金玉装饰,涂墙壁用了几十万斤丹砂;(胡三省注:丹砂出自辰、溪、漵、锦等州及各溪峒,都在楚的境内。《本草图经》说:丹砂生长在深山石崖间,当地人挖地几十尺,才见到它的苗,是白石,称为丹砂床。砂生在石上,大的像鸡蛋,小的像石榴籽,形状像芙蓉头、箭镞连在床上面;紫黑像铁色,而光明莹澈,打碎后,像墙壁一样层层叠叠,又像云母片可以剥开,没有石头的更好。除此之外就是从土石中淘洗得到。)铺地的席子,春夏用角簟,(胡三省注:角簟是剖竹为细篾编织而成,藏起竹节去掉竹皮,光滑可爱;南蛮有的用白藤制作。)秋冬用木绵。(胡三省注:木绵现在南方多有种植。在春天作畦播种,到夏秋之交结果,到秋中,果实的外皮四裂,中间的棉絮涌出,白如绵。当地人取来纺线,织成布,细密厚实暖和,适合抵御冬天的寒冷。)与子弟僚属在里面游玩宴饮。
33十一月,庚寅日,把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葬在显陵(在河南府寿安县),庙号高祖。
34此前黄河南北各州官府自行卖海盐,每年收入十七万缗钱;又散发蚕盐向百姓收钱。(胡三省注:蚕盐是用来腌茧的。唐天成二年,敕令:每年二月内一次散发蚕盐,依照夏税期限收钱。宋白说:周显德三年,敕令齐州蚕盐在秋苗上摊派,称为查头,每一石征收三千文钱;沧、棣、滨、淄、青五州,每一石征收绢一匹。后来齐州减征一半,五州所征的绢加倍。)议事的人说百姓因私贩盐而犯罪的很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而每年把官府卖盐所得的钱数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高祖听从了。不久盐价顿时下跌,每斤只卖到十钱。
到这时,三司使董遇想增加盈余,却难以突然改变以前的办法,于是加重征收盐商的税,经过的每斤收七钱,停留贩卖的每斤收十钱。由此盐商几乎绝迹,而官府又自行卖盐。那食盐钱,到现在还像以前一样征收。(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当时议事的人请求将食盐钱在各道州府,按户每一户一贯到二百分为五等摊派,然后任人方便贩卖,既不亏空官府,又对百姓有利。朝廷施行,各处场务暂且照旧。不久盐价顿时下跌,离出盐远的州县,每斤不过二十钱。管事的人又难以突然改变办法,奏请重新设置税。大概是想断绝贩卖,让利益归于官府。场院卖盐虽然多,人户的盐钱又不减免,百姓很受苦。)
35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胡三省注:李敏是闽主王昶元妃梁国夫人的父亲。)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容貌俊美,得到王曦的宠幸。(胡三省注:有男宠的宠爱。)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都为同平章事。
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在夜宴上,李光准喝醉违背旨意,(胡三省注:忤指违背。)命令把他押到街市斩首;官吏不敢杀,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时,(胡三省注:朝指上朝。)召他恢复职位。当天晚上,又宴饮,把翰林学士周维岳关进监狱。官吏擦好床榻等待他,说:“相公昨天住在这里,尚书不要担心。”王曦醒后释放了他。有一天,又宴饮,侍臣都醉倒离去,只有周维岳在。王曦说:“周维岳身材很小,为什么能喝这么多酒?”身边的人有的说:“酒有别肠,(胡三省注:这是民间的常语。)不一定身材高大。”王曦高兴,命令把周维岳揪下殿,想剖开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没有人陪陛下畅饮了。”才放了他。
36皇帝刚即位时,大臣商议奉表称臣向契丹报丧,景延广请求致书称孙而不称臣。(胡三省注:景延广的建议,因三年前契丹主让高祖称儿皇帝,用家人的礼节致书。)李崧说:“屈身为了国家,有什么耻辱!陛下这样做,以后必定要亲身披甲戴盔,与契丹作战,到那时后悔也没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中间模棱两可。皇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建议。契丹大怒,派使者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先禀报,就立即即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代替后晋在中原称帝,(胡三省注:赵延寿父子想在中原称帝的心思,在屯驻团柏时就表现出来了。)多次劝说契丹攻打后晋,契丹主很同意。(胡三省注:说指劝说。)为契丹入侵埋下伏笔。
齐王上名重贵,是高祖哥哥石敬儒的儿子。
天福八年(癸卯年,943年)
1春季,正月,癸卯日,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领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蜀主援引前蜀王承休的例子任命他,(胡三省注:前蜀主王衍派宦官王承休统率秦州,事见二百七十三卷唐庄宗同光二年。《诗》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孟昶不能以前蜀的亡国为借鉴,却援引王承休的例子来提高宦官的地位,他的国家到宋时灭亡,太晚了!)国人非议。
2皇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到达东京。(胡三省注:皇帝在邺都保昌殿的灵柩前即位,到这时才返回汴梁。)但还和契丹互相赠送礼物往来,没有间断过一个月。
3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烈祖(南唐主)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胡三省注:烈祖即指南唐主。南唐主去世后,庙号烈祖,《通鉴》依据他的国史原文记载。)宋齐丘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南唐主因齐王李景璟年长而停止。李景璟因此怨恨宋齐丘。(胡三省注:既因他赞成夺嫡的谋划而怨恨,又因他争权误国而愤怒,宋齐丘因此不能免祸。)
南唐主的小儿子李景逷,母亲种氏受宠,齐王李景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进见。南唐主到李景璟的宫中,遇到李景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了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说李景逷虽然年幼但聪明,可以立为继承人。南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错,父亲教训他,是平常事。国家大事,女子怎么能干预!”立即命令把她嫁出去。(胡三省注:史书说南唐主明断,不受女宠牵制。)
南唐主曾经梦见吞下灵丹,天亮后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他以为神奇而服用,渐渐变得急躁。(胡三省注:自从叔孙豹以来,因应验妖梦而招祸的人很多。)身边的人劝谏,不听。曾经把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我服用几天,已经觉得燥热,何况多服呢!”南唐主说:“我服用很久了。”大臣奏事,他常常暴怒;但有时有神色严肃论辩合乎道理的,也会收敛神色道歉并听从。
南唐主问道士王栖霞:“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帝王修养身心,才能治理家国。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饿了就发怒、饱了就高兴的情绪,谈什么太平!”宋后在帘中称赞,认为是至理名言。凡是南唐主赏赐的东西,王栖霞都不接受。王栖霞常常替人上奏章,南唐主想为他筑坛。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用度正缺乏,哪有空闲做这个!等焚烧奏章不化时,再奏请吧。”(胡三省注:道士写奏章,自称上达天庭。史书说王栖霞不同于凭借方术求宠获利的人。)
驾部侍郎冯延己,是齐王元帅府的掌书记,性格阴险狡诈,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勾结;同一府中职位在他之上的,冯延己逐渐用计排挤。冯延己曾经戏耍中书侍郎孙晟说:“你有什么才能,担任中书侍郎?”孙晟说:“我是山东的鄙陋儒生,(胡三省注:孙晟是密州高密县人,逃到南方,见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二年。)文章不如你,谈笑不如你,谄媚欺诈不如你。但主上让你和齐王交往相处,(胡三省注:处指相处。)大概是想让你用仁义辅导他,难道只是做声色狗马的朋友吗!我确实无能;你的才能,正好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罢了。”冯延己是歙州(今安徽歙县)人。
又有个叫魏岑的,也在齐王府。给事中常梦锡多次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邪小人,不宜侍奉东宫;司门侍郎判大理寺萧俨上表称陈觉奸邪乱政;南唐主颇有感悟,没来得及罢免他们。
恰逢南唐主背上生疽,保密不让人知道,秘密让医生治疗,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庚午日,病情危急,太医吴廷绍派亲信召齐王李景璟入宫侍疾。南唐主对李景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想延长寿命,却反而伤害生命,你应当引以为戒!”当天晚上,去世。时年五十六岁。保密不发丧,下制书:“以齐王监国,大赦天下。”
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称遗诏让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妇人干预政事,是祸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留下祸根!这一定是身边奸邪小人的欺诈。况且继位的君主已经成年,明德闻名,你怎么能突然说亡国的话!如果真的宣布施行,我一定对着百官毁掉它。”孙晟害怕而停止。李贻业是李蔚的堂曾孙。(胡三省注:李蔚在唐僖宗乾符年间担任宰相。)
丙子日,才宣布遗制。(胡三省注:从庚午到丙子七天后才发丧。)烈祖晚年急躁,近臣多遭谴责处罚。陈觉称病,几个月不入宫,到宣布遗诏,才出来。萧俨弹劾上奏:“陈觉安居私宅,等待先帝去世,请求治他的罪。”齐王不允许。
自从烈祖担任吴国宰相,禁止强买良民为奴婢,命令买奴婢的人通过官府制作契约。冯延己及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起草遗诏允许百姓卖子女;想自己买姬妾,萧俨反驳说:(胡三省注:驳指反驳。)“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做的,不是先帝的命令。从前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胡三省注:东都留守判官。唐以江都为东都。)已经有过这样的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从前担任吴国宰相时,百姓有卖子女的,你拿出府中金帛,赎回他们,所以远近的人归心。现在即位后却反过来,让穷人的子女成为富人的奴仆,可以吗?’先帝认为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认为冯延鲁愚蠢,不值得责备。先帝在冯延鲁的奏章上斜着封好,抹了三笔,拿入宫。请在宫中寻找,一定还在。”齐王命令取来先帝时留在宫中的一千多道奏章,都斜着封好并抹了一笔,(胡三省注:凡是奏章留在宫中不下发的,都是当时不施行的;如果内容可行,就交付外廷施行。)果然找到冯延鲁的奏疏。但因遗诏已经施行,最终没有更改。(胡三省注:声讨冯延鲁以个人私心增改遗制的罪过,明确他的处罚并更改,不也可以吗!史书说唐烈祖崇尚儒学,所以在国家有重大变故时,还有能坚持正义来决断国论的人。)
4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德。以将乐县(今福建将乐)为镛州,(胡三省注:唐武德五年,分邵武设置将乐县,当时属建州,宋属南剑州。《九域志》记载:在南剑州南二百四十里。宋白说:其地在越国时已有将乐之名。按《后汉书》记载:永安三年,分建安的校乡,设置将乐县。按汉没有永安年号,只有吴孙休改元永安。)延平镇(今福建南平)为镡州。(胡三省注:镡州就是现在的南剑州。吴分建安设置南平县,晋改为延平县。闽王王审知设立延平镇,王延政设置镡州;南唐改为剑州,取宝剑在延平津化龙的典故设立州。宋朝统一后,才加“南”字,以区别蜀地的剑州。)立张氏为皇后。以节度判官潘承佑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今福建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胡三省注:唐武德四年,设置建阳县,属建州。《九域志》记载:在建州西二百四十里。宋白说:汉建安元年,割建安县地为桐乡;十年,会稽南部都尉贺齐,分上饶之地兼旧桐乡设置建平县;晋太元四年,改建平为建阳县,因在山的南面而得名。)不久,以潘承佑为同平章事,(胡三省注:潘承佑能劝谏王延政不断用兵,却不能劝谏他称帝,又俯首担任宰相,又是为什么呢!)杨思恭升任仆射,掌管军国事务。
王延政穿着赭色龙袍处理政务,但在牙将参拜及接待邻国使者时,还像藩镇的礼节。
殷国小百姓贫困,战事不断。杨思恭因善于搜刮而得宠,(胡三省注:敛指搜刮。)增加田亩山泽的赋税,以至于鱼盐蔬果,没有不加倍征收的,(胡三省注:征的数量是平常的一倍。)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5三月,己卯朔日,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书令;以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胡三省注:桑维翰开始在藩镇兼任侍中,现在入朝,正式担任门下省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