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南唐元宗即位,(胡三省注:本名李景通,改名李景璟,后来又改名李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过了一年再改元,南唐主不听。(胡三省注:古代君主即位,过一年后才改元,是不忍心马上改变父亲的制度。)尊皇后为皇太后,(胡三省注:唐烈祖的皇后宋氏。)立妃钟氏为皇后。
南唐主还没处理政务,(胡三省注:因守丧,没有到正朝处理政务。)冯延己多次入宫禀报事务,一天多达四五次。南唐主说:“书记有固定的职责,为什么这样频繁呢!”(胡三省注:冯延当时担任齐王掌书记。)
南唐主为人谦虚谨慎,刚即位时,不直呼大臣的名字,多次邀请公卿讨论为政之道,(胡三省注:数指多次。)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仁大度,比先帝强;但性格习惯还没稳定,如果身边没有正人君子,恐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胡三省注:后来果然像李建勋说的那样,他仅能保住江南是幸运的。)
南唐主以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书令,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南唐在江州设置奉化军节度。)南唐主因宋齐丘、周宗是前朝功臣,所以顺应人心召他们为宰相,政事都自己决断。
改封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
起初,南唐主担任齐王,处理政事时,(胡三省注:晋天福三年,唐烈祖改封吴王李景璟为齐王;至于他辅政,始于后唐潞王清泰元年,吴睿皇的大和六年。这里大概说的是他掌握唐国政事时。)每当有过失,常梦锡常常直言规劝;起初虽然愤怒,最终因他正直而称赞。到即位后,答应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忌恨他,因封还驳正制书获罪,贬为池州(今安徽池州)判官。(胡三省注:池州有很多贬谪的官员,因罪被贬到外州的,该州的人称为迁客。)节度使上蔡人王彦俦,防备控制太过分,常梦锡几乎无法生存,只有对待常梦锡还像在朝廷时一样。(胡三省注:王彦俦难道知道敬重常梦锡吗?因他在齐王府侍奉南唐主,被贬不是他的罪过,必定会被召回任用,所以敬重他。)
宋齐丘一向厚待陈觉,南唐主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信任他。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属,都依附陈觉,与休宁(今安徽休宁)人查文徽(胡三省注:吴分歙县设置休阳县,后来改叫海阳,晋武帝改叫海宁,隋改叫休宁;唐属歙州。《九域志》记载:在歙州西六十六里。何承天《姓苑》已有这个姓,可见江南早就有查姓了。)互相推荐,侵蚀败坏政事,(胡三省注:更指互相。)唐人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后,叹息说:“国家用来驱使大臣的,在于官爵而已。如果一句话合心意,就迅速升到显要职位,(胡三省注:勤政殿学士大概是唐烈祖设置的,如同中朝的端明殿学士。)以后有立功的人,用什么赏赐呢!”不久,南唐主任命魏岑及查文徽都为枢密副使。魏岑得志后,恰逢陈觉遭母丧,魏岑立即揭露陈觉的过失恶行,排斥他。
7南唐在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设置定远军。
8南汉殇帝骄横奢侈,不亲自处理政事。高祖还在丧期,他就奏乐畅饮;夜里与歌妓微服出行,让男女裸体供他观看。身边的人违背他的心意就被杀,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越王刘弘昌及内常侍番禺(今广东广州)人吴怀恩多次劝谏,不听。常常猜忌弟弟们,每次宴会,让宦官守门,大臣、宗室,都要脱衣搜查,然后才能进入。(胡三省注:露体搜查,怕他们携带兵器。索指搜查。)
晋王刘弘熙想图谋他,于是盛情装饰歌妓舞女,供他娱乐,使他的恶行加深。南汉主喜欢徒手搏斗,刘弘熙让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徒手搏斗,南汉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日,与各王在长春宫宴饮,观看徒手搏斗,到晚上才散宴,南汉主大醉。刘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南汉主,趁机把他勒死,时年二十四岁。(胡三省注:趁搀扶而勒他的肋骨杀死。)把他身边的人全部杀死。
第二天早上,百官各王没人敢入宫,越王刘弘昌率领弟弟们到寝殿哭丧,迎接刘弘熙即位,改名为刘晟,(胡三省注:刘晟是南汉主刘玢的弟弟。)改年号为应乾。以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处理政事,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政事。陈道庠及刘思潮等人都受到丰厚的赏赐。
9闽主王曦娶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胡三省注:《考异》说:《闽录》作“尚可殷”。现在依从《十国纪年》。)立为贤妃。贤妃容貌极美,王曦宠爱她;醉后,贤妃想杀的人就杀,想赦免的人就赦免。(胡三省注:沉溺酗酒,只听妇人的话,这是商纣王灭亡的原因。)
10夏季,四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11南唐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节度使,镇守抚州(今江西抚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吴在抚州设置昭武节度。)
12殷国将领陈望等人攻打闽国福州,进入西外城,不久战败返回。
13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佑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是:“兄弟互相攻打,违背伤害天理,这是一。赋税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二。征发百姓当兵,在外漂泊忧愁怨恨,这是三。(胡三省注:百姓当兵就会因征战戍守而疲惫,在他乡漂泊,不能回到家乡,所以忧愁怨恨。)杨思恭掠夺百姓的衣食,使怨恨归于君主,大臣没人敢说,这是四。(胡三省注:杨思恭的事见上二月。)疆土狭小,多设置州县,增加官吏使百姓困苦,这是五。(胡三省注:指设置镛州、镡州。)修路运粮,将要攻打临汀,(胡三省注:临汀即汀州。唐开辟抚、福二州的山洞,设置汀州,因长汀而得名,起初治所在新罗,后来移到长汀白石村;天宝时改为临汀郡,乾元时恢复为州。《九域志》记载:延平西到临汀八百里。)却不担心金陵、钱塘趁机袭击,这是六。(胡三省注:唐定都金陵,吴越定都钱塘。唐兵从抚、信可以袭击建州,吴越兵从婺、衢可以袭击建州。)搜括富户,财产多的补官,拖欠的受刑罚,这是七。延平各渡口,征收果菜鱼米税,获利极少,招致怨恨很大,这是八。与唐、吴越为邻,即位以来,没有通使,这是九。宫室台榭,装饰无度,这是十。”殷主王延政大怒,(胡三省注:“殷王”应当作“殷主”。)削除潘承佑的官爵,勒令回到私人宅第。
14南汉中宗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胡三省注:说他杀兄自立。詾詾指议论声。)循王刘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来向朝廷内外谢罪,南汉主不听。刘思潮等人听说后,诬陷刘弘杲谋反,南汉主命令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刘弘杲正在宴客,刘思潮与谭令禋率领卫兵突然闯入,(胡三省注:伺指监视;帅指率领;突入指趁其不备闯入。)斩杀刘弘杲。于是南汉主谋划杀光弟弟们,因越王刘弘昌贤能得人心,尤其忌恨他。(胡三省注:刘弘昌被忌恨事始于上年四月。)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弘弼,(胡三省注:详细考察本末,“雄武”应当作“建武”;建武军是邕州。)自认为驻守大镇,害怕灾祸,请求入朝;南汉主允许。
15起初,闽主王曦侍奉康宗宴饮,(胡三省注:闽主王昶庙号康宗。)恰逢新罗进献宝剑,(胡三省注:新罗国对于闽国,在海东,与闽通使。)康宗举起来给同平章事王倓看说:“这有什么用?”王倓回答说:“斩杀不忠的臣子。”当时王曦已经怀有异心,神色变得严肃。到这时宴请群臣,又有献剑的,王曦命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他的尸体。
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主上失德,灭亡不远了;我想以死劝谏。”他的朋友阻止,不听,上书劝谏王曦五十件大恶行。王曦发怒,命令卫士鞭打他几百下,没有死;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挂在庭院的树上,很久才断气。
16秋季,七月,己丑日,下诏因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分别派六十多名使者到各道搜括百姓的粮食。
17吴越王钱弘佐刚即位,上统军使阚璠强横暴戾,排斥异己,钱弘佐不能控制;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和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阚璠,乙巳日,把章德安贬到处州(今浙江丽水),(胡三省注:章德安受托孤之命,却被阚璠控制,他的才能不值得称道。)李文庆贬到睦州(今浙江建德)。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胡三省注:为吴越诛杀阚璠埋下伏笔。)阚璠是明州(今浙江宁波)人;(胡三省注:现在明州还祭祀阚璠,称他为阚相公庙。)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今浙江湖州)人。
18南唐主依照烈祖的意思,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居住东宫;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都留守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向朝廷内外宣告,约定传位给他们。立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不允许。李景遂自己发誓一定不敢继位,改他的字为退身。(胡三省注:为李弘冀毒害李景遂埋下伏笔。)
19南汉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打败张遇贤。张遇贤向神祷告,神说:“夺取虔州(今江西赣州),大事就能成功。”张遇贤率领部众越过南岭,奔赴虔州。南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防备,(胡三省注:梁以百胜节度使任命卢光稠;淮南杨氏兼并虔州后,沿用这一军号。宋朝绍兴初年,改虔州为赣州,取章、贡二水命名。)张遇贤的部众十多万人攻陷各县,再次打败州兵,城门白天关闭。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宫室营署,派将领四处劫掠。贾匡浩是贾公铎的儿子。(胡三省注:贾公铎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三年。)
20八月,乙卯日,南唐主立弟弟李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多次想害李景逷,(胡三省注:种夫人想立李景逷见这年二月。)南唐主尽力保全他。
21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图谋作乱,绥州(今陕西绥德)刺史李彝敏将要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彝敏放弃绥州,与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胡三省注:赵珣《聚米图经》记载:绥州南到延州界三百四十里。宋白说:绥州北到夏州三百六十里。)
22九月,尊皇帝的母亲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太妃是代北人。皇帝既然继承大宗,那么皇帝的父亲石敬儒为皇伯。现在尊生母安氏为皇太妃,将作为谁的妃呢!皇帝侍奉太后、太妃十分恭敬,对待弟弟们也友爱。(胡三省注:高祖有七个儿子,这时只有石重睿在。皇帝是石敬儒的儿子,也没有兄弟出现在史书中。)
23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胡三省注:《考异》说:《汉隐帝实录》作“乔荧”,《陷蕃记》作“乔莹”。现在依从《晋少帝》、《汉高祖实录》、《薛史·景延广传》、《契丹传》。)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胡三省注:凡是外国与中国贸易的,设置回图务,如同现在的回易场。)在晋朝往来贩卖,在大梁设置府邸。到契丹与晋有嫌隙,景延广劝说皇帝把乔荣关在监狱,没收府邸中的财物。凡是在晋境贩卖的契丹人,都被杀掉,夺取他们的财物。大臣都说契丹有大功,(胡三省注:指解救晋阳之围,高祖因此得到中原。)不能辜负。戊子日,释放乔荣,慰问赏赐后让他回去。
乔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称臣奉表。现在的皇上是中原所立,之所以对北朝屈尊,只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引诱,轻视侮辱中原。中原的军队,是你亲眼所见。祖父发怒就来战,孙子有十万把锋利的剑,足以对付。以后被孙子打败,被天下人取笑,不要后悔!”乔荣因自己丢失财物,担心回去获罪,并且想为以后留下证据,于是说:“你说的话很多,怕有遗漏忘记,希望写在纸上。”景延广命令官吏写下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全部告诉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侵的念头开始决定。(胡三省注:景延广建议称孙不称臣,还可以说是为了国家体面;囚禁对方的邸吏并夺取财物,就有不可推卸的误国之罪了。)晋的使者到契丹,都被关押在幽州,不能进见。
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契丹道歉,常常被景延广阻止。皇帝因景延广有定策的功劳,所以宠爱超过群臣;又统领禁军,所以大臣不能和他争。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定招致敌寇,却害怕他正在掌权,不敢说,(胡三省注:刘知远不是不敢说,大概也对皇帝有不满而不想说,将坐观成败,趁机获利。)只是增募士兵,上奏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军来防备契丹。
24甲午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奏报李彝敏作乱的情况,下诏捉李彝敏送到夏州,斩首。
25冬季,十月,戊申日,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
起初,高祖喜爱小弟弟石重胤,收养为儿子;(胡三省注:《欧史》记载:石重胤是高祖的弟弟,不知亲疏,高祖喜爱他,收养为儿子,所以在名字中加重字而排在各子之后。少指年幼。)到留守邺都时,娶副留守安喜(今河北定州)人冯蒙的女儿为妻。石重胤早死,冯夫人守寡,有美色,皇帝见到后很喜欢;高祖去世,灵柩还在丧期,皇帝就娶了她。大臣都祝贺,皇帝对冯道等人说:“是皇太后的命令,和你们共同庆贺。”大臣退出后,皇帝与夫人酣饮,经过灵柩前,洒酒祷告说:“是皇太后的命令,和先帝共同庆贺。”在服丧期间,放纵欲望扰乱伦常,又趁机轻慢祖先,怎么能长久!身边的人失笑,(胡三省注:不自觉地笑称为失笑。)皇帝也自己笑,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做新女婿,怎么样?”夫人和身边的人都大笑。太后虽然愤怒,却无可奈何。
冯氏正位中宫后,多干预政事。皇后的哥哥冯玉,当时担任礼部侍郎、盐铁判官,皇帝迅速提拔他到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参与商议政事。
26南汉主命令韶王刘弘雅退休。
27南唐主派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恩领兵讨伐张遇贤,以通事舍人金陵人边镐为监军。边镐用虔州人白昌裕为谋主,攻打张遇贤,多次打败他。张遇贤向神祷告,神不再说话,他的部众十分害怕。白昌裕劝边镐伐木开路,从他的营寨后面袭击,张遇贤抛弃部众投奔别将李台。李台知道神没有灵验,捉住张遇贤投降,在金陵市斩首。(胡三省注:去年七月,张遇贤在南汉境内作乱,进入唐境后灭亡。史书说依托怪诞虚妄会招致祸败。)
28十一月,丁亥日,南汉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和。
29戊子日,吴越王钱弘佐娶仰氏为妃,她是仰仁诠的女儿。(胡三省注:仰仁诠被吴越王钱元瓘任用。)
30起初,高祖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三百匹马,景延广用诏命取回。杨光远发怒说:“这是怀疑我。”秘密召他的儿子单州(今山东单县)刺史杨承祚,(胡三省注:唐末,以宋州的砀山县,梁太祖的故乡,设置辉州,不久移治单父县;后唐灭梁,改为单州。薛居正《五代史》记载:唐庄宗同光二年六月,改辉州为单州。)戊戌日,杨承祚称母亲生病,夜里,开门逃奔青州(今山东青州)。庚子日,以左飞龙使金城(今甘肃兰州)人何超暂代单州事务。派内班赏赐杨光远玉带、御马,来安抚他。(胡三省注:内班大概是宦官。)
壬寅日,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领兵驻守郓州(今山东郓城)。(胡三省注:以防备黄河渡口,使杨光远不能与契丹勾结。)
31南唐把光文肃武孝高皇帝葬在永陵,庙号烈祖。
32十二月,乙巳朔日,派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领兵驻守郓州。杨光远派骑兵进入淄州(今山东淄博),劫持刺史翟进宗回到青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青州西南到淄州一百二十里。)甲寅日,改任杨承祚为登州(今山东蓬莱)刺史以顺从他。(胡三省注:登州是平卢的辖区。)
杨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告诉契丹,说晋主负恩违盟,境内大饥荒,公私困竭,趁此时机攻打,一举可夺取;赵延寿也劝契丹。契丹主于是召集山后及卢龙的士兵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胡三省注:山后即妫、檀、云、应各州。卢龙是幽州的军号。这些都是天福初年割给契丹的土地人民。契丹用中原的将领,率领中原的士兵来攻打晋;借寇兵而赍盗粮,中原从此都成了夷地。)委托赵延寿谋取中原,说:“如果能夺取,就立你为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人说:“这是你们的君主。”赵延寿相信,因此为契丹尽力,谋划夺取中原的策略。(胡三省注:赵延寿被契丹主愚弄鼓动,至死不悟,欲望深的人天机浅。)
朝廷多有耳闻他们的谋划,丙辰日,派使者在南乐(今河南南乐)及德清军(今河南清丰西,(胡三省注:当时在澶州清丰县设置德清军,在州北六十里。宋白说:德清军本是旧澶州地,晋天福三年,移澶州到德胜寨,于是在旧澶州设置顿丘镇,取县名;到四年,改镇为德清军。开运元年,移德清军到陆家店,在新澶州北七十里。))修筑城池,征调附近各道的士兵防备。
33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敬谨慎自守,中书令宋齐丘广泛树立朋党,千方百计排挤他。(胡三省注:宋齐丘的嫌隙,始于吴、唐禅代之间,权力利益引发人的争斗心就是这样。事见二百八十卷。)周宗哭着向南唐主诉说,南唐主因此轻视宋齐丘。
不久陈觉被疏远,于是调出宋齐丘为镇海节度使。(胡三省注:陈觉是宋齐丘的党羽,是南唐主亲近信任的人;陈觉被疏远,宋齐丘就没有在君主身边的帮助,于是被调出。)宋齐丘怨恨,上表请求回到九华旧隐居处,(胡三省注:怼指怨恨。宋齐丘在九华山隐居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二年。)南唐主知道他欺诈,一上表,就同意了,赐书说:“明天出行,是从前答应的。我确实了解你,所以不改变你的志向。”还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享受一县的租税。
宋齐丘于是在青阳(今安徽青阳)修建大宅院,(胡三省注:宋白说:青阳县本是吴临城县地,赤乌年间设置。隋平陈,废临城县为南陵县。唐天宝元年,分泾、南陵、秋浦,设置青阳县,属池州,因在青山的南面得名。《九域志》记载:在池州东南一百里。治指修建。)服饰车马侍从官吏,都像王公一样,而怨恨更加厉害。
34宁州(今云南华宁,(胡三省注:宁州即唐的南宁州,天宝末年,被蛮人占据;唐末,又在清溪镇设置宁州,离黔州二十九天的路程。))酋长莫彦殊率领他管辖的温那等十八州归附楚;他的州没有官府,只在山冈土丘上立牌,大致用恩德威严笼络而已。
35这一年,春夏干旱,秋冬水涝,蝗虫大起,向东从海边,向西到陇坻(今甘肃陇山),向南越过长江、淮河,向北到幽州(今北京)、蓟州(今天津蓟州),原野、山谷、城郭、房屋都布满,竹木的叶子都被吃光。加上官府搜括百姓的粮食,(胡三省注:重指加上。这年秋七月,因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搜括百姓的粮食。)使者督促严厉急迫,以至于封存碓磨,不留食物,有因藏匿粮食被处死的。县令往往因督促不力,交回印信弹劾自己离职。百姓饿死的几十万人,流亡的不计其数。于是留守、节度使下到将军,各自献马、金帛、粮草来资助国家。
朝廷因恒州、定州饥荒严重,唯独不搜括百姓的粮食。顺国节度使杜威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其他州一样,朝廷允许。(胡三省注:杜重威平定安重荣后,就被任用为恒州主帅。皇帝即位,避皇帝名讳,去掉“重”字,只称“威”。顺国军号也是新改的。)杜威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几乎搜括干净,得到一百万斛。杜威只奏报三十万斛,其余都归入自己家中;又让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又满一百万斛,来年春天卖出,得钱二百万缗,全境受苦。定州官吏想援引例子上奏,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作为观察使,职责在养育百姓,怎么忍心效仿他的做法!”(胡三省注:唐节度使一般兼任观察使,节度使的职责掌兵,观察使的职责掌民。马全节不效仿杜威,是对的。邻近好人,是百姓的希望。杜威曾想到这点吗!)
36楚地多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丰厚,因此财物丰富。而楚王马希范,奢侈欲望没有满足,喜欢自高自大。制作长枪大槊,用金装饰,可握持却不可用。招募八千名年轻肥胖的富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林,服饰用品,极力奢侈。建造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八条龙,用金宝装饰,长十多丈,抱着柱子相对;马希范住在中间,自比一条龙,他的幞头脚长一丈多,来像龙角。(胡三省注:后周武帝制作幞头,裁幅巾,出四脚,至今人服用。唐人将脚向上,到宋太祖才改为放脚。)
用度不足,就加重赋税。每次派使者巡行田地,专门以增加田亩数量为功劳,百姓承担不起租税而逃跑。楚王说:“只要田地在,还怕没有粮食!”(胡三省注:百姓逃跑就有不耕种的土地,从哪里得到粮食呢!史书说马希范不知道耕种的艰难。)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亡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收租。百姓离开旧地到新地,仅能自保,从西到东,各自失去本业。(胡三省注:百姓没有安居乐业的心,怎么能亲近上司而为他效死呢!)又听任人献财拜官,按财物多少作为官阶高低的差别。富商大贾,分布在官位上。地方官回来,必定要求贡献。百姓有罪,富的交钱,强的当兵,只有贫弱的受刑罚。又设置告密箱,让人投匿名信互相告发,甚至有灭族的。
这一年,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除常税之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交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有的基业,自身不知道耕种的辛劳,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骑马游乐,住着华丽的房屋吃着珍贵的食物。(胡三省注:张晏说:玉食指珍贵的食物。韦昭说:诸侯备有珍异的食物。)府库空了,而浪费更厉害;百姓困乏了,而重敛不停。现在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有吞并的野心,荆渚天天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的宽容。(胡三省注:淮南指唐;番禺指南汉;荆渚指高氏;溪洞指彭、莫各族。伺指窥伺。)谚语说:‘足寒伤心,民怨伤国。’希望废除输米的命令,诛杀周陟来向各郡县谢罪,去掉不急的事务,减少兴造的劳役,不要让有一天祸败,被四方取笑。”楚王大怒。有一天,拓跋恒请求进见,以白天睡觉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胡三省注:将指将领;现在湖南多这个姓。)“楚王放纵欲望而拒绝劝谏,我看他的家族灭亡没有几天了。”(胡三省注:人们多称全家的人为百口;现在说千口,因他是诸侯,夸张说。)楚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见他。
37闽主王曦嫁女儿,取来朝班名册查看;朝士有十二人不祝贺,都在朝堂上杖打。因御史中丞刘赞不弹劾,也要杖打他,刘赞坚持不受辱,想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不上大夫。(胡三省注:《礼记·曲礼》的话。)中丞是百官的榜样,怎么能施加杖刑呢!”(胡三省注: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能对他施加杖刑!)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仿魏徵吗?”郑元弼说:“我把陛下当作唐太宗,所以敢效仿魏徵。”王曦的怒气稍稍缓解,才释放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
开运元年(甲辰年,944年)(胡三省注:这年七月才改元。)
1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藩镇急报:“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领兵五万入侵,逼近贝州(今河北清河)。”(胡三省注:边藩即边镇。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赵思温本是中原人,后来归降契丹。)
此前朝廷因贝州是水陆要冲,囤积了很多粮草,作为大军几年的储备,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格凶狠叛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胡三省注:当时在贝州设置永清军。)邵珂心怀怨恨,秘密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粮食多但兵力弱,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执政大臣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州事,(胡三省注:天福初年,吴峦坚守云州抵抗契丹,所以朝廷任用他。)吴峦到任后,诚心安抚士兵;正值契丹入侵,吴峦是书生,没有亲信武力,邵珂主动请求,愿效死力,吴峦让他领兵守南门,自己守东门。契丹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全力抵抗,几乎烧毁了契丹所有的攻城器具。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导契丹军从南门攻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杀死将近一万人。
庚辰日,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胡三省注:“苻”应作“符”。郑樵《氏族略》说:鲁顷公被楚国灭亡后,顷公的孙子公雅担任秦国符节令,因此以符为氏。后汉有符融,宋朝有符彦卿。望出琅琊,不是苻秦的苻。)任命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
2太原奏报契丹进入雁门关(今山西代县北)。恒州(今河北正定)、邢州(今河北邢台)、沧州(今河北沧州)都奏报契丹入侵。
3成德节度使杜威自从安重荣反叛被杀后,(胡三省注:晋将成德军改为顺国军,史书沿用旧军名记载。)派幕僚曹光裔拜见杨光远,为他陈述祸福,杨光远派曹光裔入朝奏报,说:“杨承祚逃回,是因为母亲生病。(胡三省注:去年十一月,杨承祚从单州逃回青州。)既然承蒙恩赦,全族感恩。”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使者与曹光裔再次前往安抚晓谕。
4南唐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5南唐主决心传位给齐、燕二王。(胡三省注:传位的提议始于去年七月。)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因此想隔绝朝廷内外来专权。辛巳日,敕令:“齐王李景遂参与决断政务,百官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禀报事务,其余的不被召见就不能进见。”国人非常震惊。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反对,没有回复。(胡三省注:《考异》说:《江南录》记载,这道敕令在去年十二月;现在依从《十国纪年》。《纪年》说宋齐丘上疏;现在依从《江南录》。)侍卫都虞候贾崇叩门请求进见,说:“我侍奉先帝三十年,见他接待疏远的人,勤奋不懈,下情还有不能上达的。陛下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什么人,却突然与群臣隔绝?我老了,不能再侍奉陛下了。”于是哭泣呜咽。(胡三省注:《诗经》说:涕泗滂沱。注释说:从眼睛流出的是涕,从鼻子流出的是泗。)南唐主感动醒悟,立即收回前道敕令。
南唐主在宫中建高楼,召集侍臣观赏,众人都赞叹赞美。萧俨说:“可惜楼下没有井。”南唐主问原因。萧俨回答说:“因此比不上景阳楼。”(胡三省注:陈后主建景阳楼,隋军到时,自己跳入楼下井中。萧俨引用亡国的事来劝谏。)南唐主发怒,把他贬到舒州(今安徽潜山),观察使孙晟派兵防备他,萧俨说:“我因劝谏获罪,没有别的志向。从前临终遗命时,你几乎危害国家,你的罪过难道不比我重吗?现在反而防备我吗!”孙晟惭愧恐惧,立即撤销了防备。
6皇帝派使者携带书信送给契丹,契丹已经屯驻在邺都,(胡三省注:当时契丹屯驻在邺都城外。)使者不能通过而返回。
壬午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当天,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策略号令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都不能参与;景延广仗势任性,欺辱将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止。(胡三省注:为罢免景延广埋下伏笔。)
乙酉日,皇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今河南滑县)奏报契丹到达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戊子日,皇帝到达澶州(今河南濮阳)。(胡三省注:澶州当时占据德胜津。)
契丹主屯驻在元城(今河北大名东北,(胡三省注:刘昫说:魏州元城,隋代的县,治所在古殷城。唐贞观十七年,并入贵乡;圣历二年,分贵乡、莘县,设置元城县,治所在王莽城;开元十三年,移治州城。古殷城在朝城东十二里。当时契丹主大概屯驻在古殷城。)),赵延寿屯驻在南乐(今河南南乐);(胡三省注:南乐即唐魏州的昌乐县,后唐避先祖李国昌的名讳,改为南乐。《九域志》记载:南乐县在魏州南四十四里。)契丹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魏王。(胡三省注:这是契丹主任命的。)
契丹入侵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二万迎击。甲午日,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领兵在黎阳抵御契丹。
7戊戌日,蜀主又让将相遥领节度使。(胡三省注:蜀停止将相领节度使见二百八十二卷高祖天福六年,即蜀主的广政五年。)
8皇帝又派翻译孟守忠给契丹送信,请求恢复旧好。契丹主回信说:“已成的局势,不能改变了。”
辛丑日,太原奏报在秀容(今山西忻州,(胡三省注:秀容是汉汾阳县地,隋代从秀容故城移到这里,于是更改县名;唐代属忻州。))打败契丹伟王,斩首三千级。契丹从鸦鸣谷(今山西寿阳东南)逃走。(胡三省注:从鸦鸣谷出潞州,向东与契丹主大军会合。)
9殷国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相当于一百枚铜钱。
10南唐主派使者给闽主王曦及殷主王延政送信,责备他们兄弟互相攻打。(胡三省注:《左传》记载:郑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住在旷林,不能相容,每天用武器互相征讨。”)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作为比喻。王延政回信,斥责南唐主夺取杨氏的国家。南唐主发怒,于是与殷国断绝关系。(胡三省注:为南唐消灭殷国埋下伏笔。)
11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事颜衎派观察判官窦仪奏报:“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郓州西北到博州一百七十里。)又与杨光远互通使者往来,引导契丹从马家口(今山东聊城东)渡黄河,擒获左武卫将军蔡行遇。”(胡三省注:去年十二月,派蔡行遇驻守郓州。)窦仪对景延广说:“敌人如果渡黄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同意。窦仪是蓟州(今天津蓟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