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两三家同样没等到亲人,心急如焚的家属,也守不远处屋檐下或破伞下,不时伸脖望根本看不清的海平面,眼里焦虑恐惧几乎溢出。
雨点密集砸伞面,发出急促沉闷“噼啪”声,伞骨在风中吱呀响,几乎撑不住。
几人撑的伞几乎没用,斜扫雨水早已将他们下半身,尤其裤腿鞋子,彻底打湿,冰冷黏腻贴皮肤,带来刺骨寒意。
时间在风声雨声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秒都是煎熬。
沈玉玲只觉手脚冰凉麻木,小腹也有些微紧下坠,却丝毫不愿表露。
她脑子不受控制闪过各种可怕念头——
翻沉的船、冰冷的海水、绝望的挣扎……
又用力甩头压下去,反复想这些日子里那些温暖的情景。
周长河皱眉看越来越大雨势和未减弱的风浪,哑嗓开口,声音风雨中模糊:
“看这架势,老大他们就算想回,这会儿也绝不会顶风浪开船,那是送死。”
“玉玲,咱……咱先回吧,这么干等不是办法,人要冻僵。等雨小点,风浪缓点,我们再来。”
他脸上满是雨水,也分不清是否混着无力焦急的老泪。
何全秀也早已浑身湿透,冷得牙微打颤,她凑到沈玉玲身边,心疼揽住儿媳单薄颤抖的肩,劝说道:
“玉玲,看你衣服湿透,脸色这么难看。听妈话,咱们先回。妈跟你保证,老三肯定没事。”
“这孩子……从小就机灵,有点运气,从来不吃亏。他这会儿肯定在哪个岛上躲雨呢,等天好,立马就回。”
她这话与其说安慰儿媳,不如说给自家崩溃的神经打气,重复着渺茫的希望。
沈玉玲抬手抹把脸,掌心一片冰凉湿意。
她看公婆同样疲惫担忧的面容,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腹,终于不再坚持。
她深吸口带浓重海腥味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些:
“妈,你说得对。他们肯定在岛上躲着呢,待会儿雨小风停,肯定就能回。咱们……先回吧,等风小再来。”
她不能倒,家里还有孩子要顾,肚子里还有一个。
“好,好!回,这就回!”
老两口见沈玉玲总算是松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忙一左一右护她,转身离开泥泞湿滑港口,步履蹒跚互相搀扶往家走。
另外两家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样无奈忐忑,也只好心怀侥幸、一步三回头相继离去。
此时,荒岛避风处,“龙头号”船舱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船舱不大,挤了五六个人,显得颇为逼仄。
空气里混杂着湿衣服的潮气、海水的咸腥、柴油的挥发味,还有炉上烤野鸭蛋散发出的淡腥香气。
虽气味复杂,但这方寸之地终究能遮风挡雨,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中间那只小煤炉里跳动着微弱的蓝色火苗,炉上坐着的黑铁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给这潮湿狭窄的空间增添了些许难得的暖意与生机。
周海峰一边剥着刚才捡到,已在炉边烤得温热,蛋壳有些发黑的野鸭蛋,一边望着舱外未曾停歇的瓢泼大雨,唉声叹气:
“这鬼天气,还没完没了了。看这天色,乌沉沉的,怕是不到晚上停不了。”
周海洋也剥开一个蛋,蛋白嫩滑,蛋黄泛着诱人的橙红色,散发出独特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