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廉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抄没董昭家产,因他通敌叛国,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吴质毕竟是青州都督,在朝中亦有根基,况且带兵在外,如此草率行事,确实可能引发风波。
夏侯廉还在迟疑之时,夏侯楙直接说道:
“要是不抄他们的家,是不是就相当于要抄我们宗亲的家?”
“叔公,丞相,依我看,丞相此计甚妙!董昭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抄他的家是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至于那吴质,竟敢算计到我夏侯氏头上,让他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难道我夏侯氏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与其让我们勒紧裤腰带,不如让那些藏私的官员吐点出来!”
“再说了,丞相说了会直接派兵,咱们夏侯家只需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这总比掏空我们几代人的积蓄要好上百倍吧!”
夏侯楙一番话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引得几位原本就对借粮心存抵触的长老连连点头。
他们虽看重宗族情谊,但更舍不得自家的粮仓,如今有了既能解国难又不损己利的“良策”,自然是乐见其成。
曹肇也跟着帮腔:“夏侯楙所言极是!丞相英明,此计一举两得,既惩戒了奸佞,又保全了我夏侯氏的根本,实乃上策!”
夏侯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虽年轻,却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王迪此计,表面上是为夏侯氏着想,实则是借夏侯氏之手,削弱吴质、董昭的势力。
这二人,一个是青州都督,手握兵权;一个虽已降敌,但其家族在定陶根基深厚。
王迪此举,一石二鸟,既解了粮草之困,又清除了潜在的威胁,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只是,这其中的凶险,恐怕也非夏侯氏这些只知守成的长老所能预见。
但是他年纪最小,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提醒般问道:
“请问丞相,吴质和董昭家的粮食供给大军,他们的土地呢?”
庞统闻言,看向夏侯玄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年轻人果然敏锐。
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泰初问得好。这土地,自然是充公。待抄没了他们的家产,其名下的田产便收归朝廷,再由朝廷重新分配。一部分可赏赐给有功将士,以激励军心;另一部分则可租借给当地百姓耕种,收取租税,充实国库。如此一来,不仅解了眼前的粮草之急,更能为朝廷长远计,何乐而不为?”
夏侯玄轻轻点头,却又追问:
“丞相考虑周全。只是,吴质手握青州兵权,若闻听家产被抄,恐会狗急跳墙,兴兵作乱,那时该当如何?”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夏侯廉也看向庞统,显然这个问题也是他所担忧的。
庞统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厉:
“泰初不必担忧。只要夏侯霸兄弟不在谯郡前线告诉他,等他领兵回来,我直接下了他的兵权,木已成舟他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