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儿的心底微微一颤。
甚至本能的掠过一丝荒谬的不信。
人性再恶,总是有底线的。
李元吉再混账,对着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侍女,如何下得了毒手?
人不能,至少也不该……
可当她看向怀恩脸上的绝望时。
她却不得不信……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再度睁开时,那双沉静的眸底,已是一片冰寒。
“齐王之事……”
“自有陛下圣裁,有宗正定责,岂容你一个奴仆在此,大呼小叫,妄议主上?!”
说罢,她看向了人群里的许敬宗。
“许长史,将怀恩拖下去,重杖一百,暂押柴房,待秦王好转,再交由他发落。”
院内众人皆是脸色微白。
重杖一百,哪里还有命在!
几个与怀恩相熟的仆役,更是面露哀求,然而,许敬宗却是听懂了话里的回护。
若真按律法。
怀恩刚才那些“畜生”,“不得好死”的诅咒,已够当场杖毙,甚至于牵连家人。
哪里还能有留待秦王发落的机会。
“重杖一百”听起来骇人。
但如何“重”,执行起来,可是大有文章,更何况,长公主指的是他许敬宗来做!
“下官,领命。”
许敬宗毫不迟疑,躬身应道,随即向身旁两名机灵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两人赶忙快步上前,将瘫软无力的怀恩拖了下去。
作为李世民身边最得用的小厮。
怀恩自然也听出了长公主话里的真意。
但他此刻死志已存,被架起拖行时,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艰难的转过头,望向台阶上面若寒霜的长公主,扯出个惨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
只有一片死寂和认命般的嘲讽。
“尔等当以此为戒!”
蓁儿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警告,众人皆深深低下了头。
随后……
她看向身旁的春熙,语气淡淡道。
“春熙,摆驾齐王府。”
摆驾?!
春熙心中猛的一震,愕然抬头,对上了自家长公主的寒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喏!”
“还请殿下稍待……”
她赶忙屈膝一礼,脚步匆匆的走出了秦王府,让薛仁杲速去镇岳王府准备,公主府的仪驾都放在了镇岳王府,还需时间准备。
李智云也意识到了这事的严重。
“摆驾”二字,意味着长公主仪仗尽出,卤簿扈从,鸣锣开道,是最高规格的出行。
代表着皇室的威严与地位。
这与其向来轻车简从的作风,截然不同,自开府以来,长公主几乎没动过仪仗。
【四哥啊四哥……】
【天作孽尚可活,人作孽……】
【大哥啊大哥,有他在,你又怎能安稳上位,雷劈他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看着蓁儿离去的背影。
李智云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寻常往来,是家事,是私谊,摆驾亲临,便是国礼,是问罪,师父此举,无异于将齐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无转圜余地。
他看向身旁护卫。
“六猴,走了……”
“郎君,这是要回府?”
“不,入宫,这事儿要闹大了……”
说罢,李智云快步走出了秦王府。
李元吉是生是死,他根本不在乎,这混账向来荒悖,有此一劫,也算是咎由自取,可若牵连到自家师父,那便是万万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