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震惊的瞪大了眼眸。
目光里溢满了愤怒和些许慌乱。
他费尽心机,带兵潜入宫城,绕开玄武门那摊浑水,一路招摇过市,斩杀无数挡路的宫人,为的就是狠狠报复皇后和这贱婢。
可这贱婢说……
那老妪居然在永安宫?!
该死的!
他悄然攥紧了槊杆,微微低头,在旁人难察的角度下,眼底的惊怒几乎喷薄而出。
而李渊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那大起大落的心脏,好悬没续上气。
从方才被尉迟敬德逼到绝境,到李元吉赶来救驾,再到发现这“救驾”的孝子儿子似乎另有心思,再到太子皇后被叛军截杀……
仅是这短短的半个时辰。
他这颗老心脏,就像是被人扔进滚水里煮了三遍,又捞出来扔进冰窖里冻了三遍。
此刻,听到蓁儿的这句话。
他重重的松了口气,看向长公主的目光里,有疲惫,有庆幸,也有深深的感激……
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黄毛丫头,今日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他,护住了他的皇后!
“永安……”
但很快,皇帝的责任和权欲,将他的这份感激掩盖了下去,李渊的面色逐渐凝重。
“今日之事,你可有眉目?”
“究竟是三胡……还是二凤……”
长公主微微蹙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她不愿掺和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愿。
“臣妹还真不清楚。”
“昨夜臣妹收到了皇后急病的信,这才被人引入宫中,原本臣妹以为这事儿是秦王做的……”
说着,她瞥了眼尉迟敬德的方向,尉迟敬德顿时面露惊怒,赶忙摇头否认,蓁儿懒得理他,一边捋着猫猫,一边语气厌倦道。
“没想到齐王也冒了出来……”
无论是历史的偏差,还是眼下的乱象,都与她无关,她不想知道谁对谁错,更不想在这场兄弟相残的闹剧里,扮演任何角色。
况且这些事。
独孤氏似早有预料,唯一叮嘱她的,就是保住李渊和太子的性命,切莫同室操戈。
可眼下太子……
蓁儿默默摇了摇头。
李建成在玄武门,李渊在池海龙舟,她只有一个人,总不能把自己拆成两半吧……
她懒得再想下去。
“父皇!”
李元吉的声音骤然响起,阴鸷的眼睛里,竟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因激动而发颤。
“您可以不信儿臣!”
“儿臣确实向来胡闹!”
“倒是怪不得父皇怀疑!”
说罢,他重重叩首,发出闷响。
“可大哥……”
“大哥此刻生死未卜啊!”
“还请父皇速速下令发兵!!!”
“有长公主在!尉迟敬德绝不敢阻拦!”
他猛的抬头,死死盯住蓁儿,带着些许逼迫,好似蓁儿不答应,便是反贼的同伙。
不得不说,李元吉反应极快。
当意识到计划彻底被打乱,意识到活着的长公主,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坎后,他当即便打算抽身事外,再谋后路。
更何况。
太子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只要他此刻表现得足够“忠孝”,足够“为大哥着急”,足够“悲愤交加”,父皇便会信他,天下人便会信他,他也就安全了!
“孤还真不知……”
“三胡,你竟如此关心孤……”
清冷而疲惫的声音,忽然从龙舟侧舷传来,虽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了众人耳中,尉迟敬德脸色骤变,李元吉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