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一片混乱。
刀锋碰撞的尖啸,垂死者的哀嚎,甲胄摩擦的铿锵,战马嘶鸣的悲怆,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天际。
东宫六率。
正拼死冲击着玄武门。
薛万彻浑身浴血,一杆马槊舞得虎虎生风,看到城楼上的那道木讷身影,他睚眦欲裂的疯狂咆哮着,眼眶也几乎要瞪出血来。
“常何!!!”
“你这背主求荣的狗贼!!!”
“耶耶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挑飞尔等祖坟!贱种!尔这天生的贱种!卖主狗贼!”
在身后,东宫将士们一波波涌上,却又一波波倒在城墙之下,鲜血顺着宫门外的青石汇成道道细流,淌进砖缝,淌进尸体间。
常何仍是那副木讷神情。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骂他的人一眼。
对于薛万彻等人的辱骂,他毫不在意。
世间种种,不过皆是成王败寇罢了。
今夜过后,史书上会如何写他?是“忠义”还是“背主”?是“识时务”还是“叛徒”?
谁知道呢,他也不在乎……
常何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城下那些愤怒的面孔,越过那片血肉横飞,望向更远处。
那里。
李靖正按剑立于马上。
在他的身前,是南衙禁军森然的阵列,甲胄齐整,刀锋如林,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死死拦住了谢叔方率领的东宫六率。
而在这位永康县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铁铸般的平静,令人绝望。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不断冲击军阵的东宫将士,看他们一波波涌上,又一波波倒在军阵之前。
谢叔方杀红了眼,骂疯了心。
不顾生死的率兵想要冲破这道铁壁。
可他们冲不动,每一次冲击,都被南衙禁军稳稳挡住,每一次冲锋都被狠狠弹回。
更可怕的是。
在李靖那沉稳的指挥下。
这道铁壁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东宫六率的人马,正被一步步的压缩在玄武门下,压缩在那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
看着这一幕。
常何那木讷的面容,终是勾起了唇角,身后,是已经尘埃落定的胜局,身前,是即将被彻底碾碎的“过去”,秦王府,胜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秦琼一马当先,率先脱离队伍,奔上城门!
他高举圣旨。
对着城下仍在厮杀的人群嘶吼道。
“圣人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在拼死厮杀的东宫将士,那些死死挡住去路的南衙禁军,包括薛万彻等将领人,皆下意识的停下劈砍,齐齐转头看去。
“敕!”
“东宫六率,即刻停战!”
“各归本营,不得擅动!不得滋事!违者以谋逆论处!!!”
以谋逆论处!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每一个东宫将士的心上。
薛万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琼手中那卷诏书,脸上的愤怒与杀意,逐渐凝固。
“太子殿下何在!”
他对着城头怒吼了起来。
嘶哑得不像人声,几乎要撕裂喉咙。
“太子殿下何在!若太子殿下不在,尔等便是矫诏!秦王!才是那谋逆的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