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珍馐美馔。
是寻常日子里的那点用心,这些滋味不俗的菜,若是百姓也能吃得,那这天下……
许是看出了李建成的想法。
李世民摇了摇头,面露几分沉重。
他看到的不是精致小炒,而是田埂上枯黄的野菜,是碗里清可见底的稀粥,是那些为了省下一把米,能吵上半天的农家夫妻。
“这些年战乱频繁。”
“百姓能果腹已是不易。”
“哪里还顾得上有滋有味……”
桌上一时静默。
李渊则没好气的瞪起了眼。
觉得李世民这句话是在蛐蛐自己。
李建成则看着李世民,眸光复杂的闪了闪,随即轻笑着赞叹道。“太子殿下……以务实为本,实乃国之大幸……”
是啊……
滋味二字,看似简单。
可这长安城外,不知有多少人家,此刻碗里只有野菜煮的稀汤,这大唐天下,尚不知多少百姓,此刻还在为今冬的粮食发愁。
哪还顾得滋味。
能吃饱,已然是奢望。
民生二字,论了千年。
历朝历代,圣君贤相,谁不在嘴里念叨这两个字?谁不在圣旨诏书写上这两个字?
百姓的饭碗,百姓的衣裳,百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微末小事,小得不能再小,琐得不能再碎,却能撑起整片江山。
饭碗空了,基石就松了,衣裳破了,基石就裂了,柴米油盐接不上了,那基石,便会轰然倒塌,论了千余年,没人能绕开……
李世民此刻,只觉得这菜有些烫眼,明明是最寻常的吃食,他却不敢过多的承诺。
承诺未来,天下百姓皆有此食。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得意,没有庆幸,只有一种与年龄极其不符的疲惫感。
他确实赢了。
太子退了,齐王死了,父皇低头了,朝臣也闭嘴了,八月初九,他就要登基了。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过去,他只是秦王,打仗立功,蓄势夺位,眼里只有那一个位置,可如今,这位置真的落在身上了,他才发现,父兄的难处。
他看到的不是龙椅宝山,而是这满目疮痍的江山,是这嗷嗷待哺的黎民百姓,是这千头万绪,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的烂摊子。
“哪那么多闲言?!”
“能吃吃,不能吃就回宫里去!”
长公主没好气的看了二人一眼。
“不过是些寻常小炒罢了,长安街面上就有,只是做法略显粗糙,本宫叫人打了铁锅,锅薄传热快,炒出来也就精细不少。”
这兄弟俩真是烦人!
好端端吃口炒菜,还吃出负罪感了?!
合着就她是个不思民生的皇室蛀虫。
她暗戳戳的捏了捏猫猫,气的直咬牙。
“咳,世民失言!”
“还望永安姑姑莫怪!”
毕竟有求于人,见长公主都要开口撵人了,李世民连忙提箸,夹了些许醋芹入口。
随着醋芹的滋味弥漫。
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咦……”
“这醋芹……滋味甚美。”
他又夹了一筷子,转头看向李渊和李建成,语气颇为殷勤的指了指面前的醋芹。
“父皇兄长,不妨一试。”
李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满,也有恼火。
试什么试?你逼兄囚父的时候,怎么不问寡人“父皇不妨一试”,现在倒是殷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