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
“永安这公主府……虽看似简陋……但进来后,倒也别具一格,甚是清静啊……”
李渊坐在上首,目光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房梁,一会儿看树荫,就是不看蓁儿。
“嗯……”
“父皇所言甚是……”
李世民坐在左侧,手里捧着茶盏,茶虽早已凉透,他却还在那装模作样的吹,眼角余光时不时往李渊身上瞥,试图提醒什么。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永安姑姑和镇岳王的居所……”
“自是透着一股子宫里没有的灵气。”
李建成坐在右侧,似看不到李世民眼底的急切般,文绉绉的接着李渊的话,面上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和从未有过的悠然自得。
“嗯!”
“兄长此言甚是在理!”
见二人谁也不挑起话头,李世民茶杯都快捏碎了,可即便如此,他还得陪着笑意。
“啧……”(??_??)
蓁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一个怀王,前段时间,还在打生打死的三个男人,如今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事发生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
哪怕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哪怕是活人本该躲在家,而不是跑到别人府上添乱的日子,她也总得管上一顿饭不是。
至于……这父子三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长公主殿下实在是懒得去猜。
猜来猜去,太累。
敷衍来敷衍去,更累。
吃完饭,就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皇帝别饿着,太子别渴着,怀王也别被晾着,礼数到了,面子给了,剩下的,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传膳吧……”
“把那平日里不吃的……”
“都端出来,好歹也算是过节了。”
长公主意有所指般的摆了摆手。
丝毫没有顾及面色微黑的父子三人。
这话怎么越琢磨,就越不对劲呢……
“喏……”
春熙侍立一旁,早已做好准备,见此情景,当即会意,悄无声息的转身传膳去了。
不多时,一道道炒菜端上案面。
李渊原本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可这一眼过去,他的目光就定住了,透着些惊奇。
相比于那些以炖,煮,蒸,烤为主的宫廷御膳,公主府的吃食,有着明显的不同。
热油爆香葱姜蒜的焦香,在空气中飘荡,青菜碧绿新鲜,肉片鲜嫩多汁,每道菜都透着锅气,显得烟火气十足,勾人食欲。
李渊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李建成看着面前的菜,则沉默了许久。
事实上,桌上摆着的,也不过是些寻常的吃食,鸡是寻常的鸡,菜是寻常的菘菜。
若在长安街市上买,也不过几十文。
然眼下,它们只是换了个做法,摆在这桌上,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致与妥帖。
白切鸡,皮黄肉白,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蘸料里飘着姜丝葱末的清香。
炒菘菜,鲜嫩油亮,叶片恰到好处的裹着薄薄的芡汁,淡淡的醋香味,扑面而来。
没有金碗玉碟,没有珍馐美馔,没有那些宫廷宴席上动辄“山珍海味”的虚头巴脑。
就是这些最寻常的东西。
被做成了最不寻常的样子。
“百姓常说,日子就要过得有滋有味,才算好,本王过去只看到了‘有滋有味’这四个字的表面,以为不过是吃饱穿暖罢了。”
李建成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今日见了这些菜肴……”
“才算是方解其真正含意啊。”
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