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颜家的史官是严谨的。
尽管玄武门之变的真相里,有李元吉带兵入宫,给了李世民“救驾”的理由,可史书上,依旧把李世民钉在了“篡逆”的柱子上。
立长立嫡,礼法所在。
李世民逼退太子,囚禁李渊,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史官也只会写下:篡位夺嫡。
甚至连齐王的死。
也被算在了李世民的头上。
对此,李世民暴跳如雷,长公主却甚是满意,满意得她用猫猫肉垫蘸上印泥,写了一副“寿”字,字体妍丽,还带着几分意趣。
“来人,送去颜家……”
用镇岳王的爪印祝寿,看到如此贺礼,颜师古之父,颜思鲁怕是能高兴的绕着长安跑两圈,至于史书怎么写,自有春秋笔法。
说到底,她是李唐的“祥瑞”,外人虽知之甚少,但史书里肯定会记得,”以“祥瑞”之名杀李氏亲王,无论那个亲王有多该死。
终究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这对李唐的名声,自然也有几分打击。
那些本就对“镇岳王”半信半疑的人,那些本就对“天命所归”嗤之以鼻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等看李家笑话的人,会全都冒出来。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作为长公主。
蓁儿自然要维护李氏之名。
她可以杀李元吉,但不能让人说,她杀李元吉,是因“祥瑞显灵”,所以,李元吉的死,被算在秦王头上,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秦王同叛,齐王伏诛。
这八个字,干干净净。
当然了,也正因为这八个字。
这段时间的朝堂,乱的让李世民崩溃,虽说这份混乱,只属于曾经的东宫属官,但也够折腾人的,李渊在大安宫脸都笑烂了。
有些事情。
不是李建成认输,就能结束的。
大义之名,正统之名,嫡长之名。
这些东西,李世民没有,抢也抢不来。
魏徵,王珪等人在朝堂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骂得唾沫横飞,骂的毫不留情。
从“篡逆”骂到“不孝”,从“不孝”骂到“不悌”,从“不悌”骂到“日后必有灾殃”。
骂得秦王府旧部都听不下去了。
房玄龄等人带头在太极殿打起了群架。
可李世民不生气。
至少,表面上他不能生气,他发誓要当好皇帝,要当一个让天下人闭嘴的好皇帝,
再加上李建成还活着,虽说已经不是太子了,可毕竟有如此榜样在,李世民更要处事谨慎,李建成处理政务的能力毫无疏漏。
他必须要超越前者!
眼下这般情景,他动一个就是心虚,杀一个就是灭口,他只能忍,甚至唾面自干。
观音婢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短短一个月,李世民在她怀里,哭了十几次……
蓁儿看着那行字,不禁笑出了声。
只是笑过之后,也泛起了一丝同情。
她想起小时候,李世民在外受了委屈,会躲在独孤氏,亦或是窦氏那偷偷抹眼泪。
她也会送上些零食,安慰几句。
那时候的李世民,哭完了还能笑。
可现在这个李世民,哭完了,还要擦干眼泪,换上那副“圣明君主”的面孔,笑意温和的去见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东宫旧臣。
赢了江山,输了自己。
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吗?
蓁儿不懂,她只是一介女子。
有猫猫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男人之间的权欲心,她当真是无法理解半点。
兴宁陵外,车马粼粼。
自从玄武门之事尘埃落定,这座毗陵皇陵的公主府,便成了某些人最后的希望。
太子输了,秦王赢了。
魏徵骂破了喉咙也改变不了大局。
可有些人,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们信那只狸子,信“镇岳王”一醒,便可扭转乾坤,于是,不少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公主府这里。
每天从长安涌来的马车。
络绎不绝的停在兴宁陵外。
有东宫旧臣派来的心腹,有世家门阀遣来的说客,有那些在权力更迭中失势的人。
他们递上拜帖,送上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