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的眼里,“玄武门之变”不过是历史上千百次宫变中,一次罕见的成功案例。
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这种事,史书上写得还少吗?
只不过这次,赢的人是李世民这“逆贼”罢了,而这场“由外部向内部”的宫变,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似乎可以归结为“兵贵神速”。
但事实上,玄武门之变,并不是“从外部打入内部”的侵略,恰恰相反,它是一种“从内部向外部”的突破,是场漫长的谋划。
至少……
在长公主眼里是这样的。
而这一路上,那些本该出现的元从禁军,本该上前“护驾”的宫人,在听到李渊的怒骂呵斥时,竟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询问。
他们站在宫廷的各个角落。
站在本该拼死“护驾”的位置上。
但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皇帝被秦王殿下“请”走,看着这场“兵变”进行到结尾。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场强迫。
更准确的说,是他们选择了无视。
而正是这种“无视”,成了对李渊最大的背叛,也成了对秦王李世民最大的帮助……
随着宫外的混乱被彻底平息。
太子李建成也被秦琼带回了两仪殿。
他走在熟悉的宫道上,走进他曾无数次走过的殿门,但在此刻,这一切都变的格外陌生,不是景物变了,而是他的眼神变了。
李建成信步走到左首处,缓缓坐下。
看向了在上首处向李世民怒骂的父皇,看向了气势汹汹,却又透着几分心虚的秦王,眉头微微挑动,嘴角极淡的扯了一下。
似感慨,也似好笑。
只因身为太子,他彻底意识到……
李世民在发动这场兵变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解决了,包括武勋门阀,宫内宫外,每一个可能站出来的人,每一个可能阻拦他的人,都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
不是杀掉,而是解决……
让他们不说话,让他们不动手,就让他们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闭上眼假装看不见。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权力。
李建成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而李渊,自然也看到了这点。
他坐在两仪殿的上首,怒视着眼前的李世民,气的面色涨红,气的浑身颤抖不已。
他生气,气李世民的胆大妄为,气他敢对兄弟下手,气他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郁闷,郁闷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郁闷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人,无一人出现。
他煎熬,煎熬于父子相残的惨剧,煎熬于最看重的儿子,竟成了最陌生的那个人。
他愤怒……
愤怒自己被欺骗,被蒙蔽。
可所有的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无奈,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他看着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敬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冷酷。
他赢了……
他确实赢了!
李渊缓缓拿起御笔,不再怒骂。
两仪殿内,一片寂静。
蓁儿抱着猫猫,坐在右首处,懒懒的打着哈欠,眼角也挤出了一丝泪花,看着猫猫睡得如此踏实,她生气的捏了几下小铃铛。
李渊则握着那支御笔。
悬在诏书之上,久久不愿落下。
他抬起头,一次又一次的望向蓁儿。
而他每一次的转移视线,都会让包括李世民在内的秦王府诸将心头一颤,生怕这位长公主会改变主意,站在皇帝的那一边……
见半晌没有动静。
长公主眼神不耐的看了过去。
虽然独孤氏并不愿她参与这些事,但整夜没睡个踏实觉的她,实在不想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