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见长公主一面,陈述利害,只求说服她,待“镇岳王”苏醒之日,拨乱反正。
可他们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去。
牛七宝放学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府里烧拜帖,春熙烧累了,换绿柳,绿柳烧烦了,换青兰,青兰烧热了,换秋花……
众人轮流守着院内铜盆,面无表情,手法娴熟,像是在完成某种日复一日的仪式。
人也拦下了一波又一波。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说客,有的在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有的甚至试图买通守门的护卫,可无一例外,全被王世充挡了回去。
单雄信亲自坐镇门口。
那张冷脸上写满了免开尊口。
薛仁杲带着小厮日夜巡逻,防止有人翻墙入院,见一个撵一个,撵不走的就打。
“谁?”
长公主放下猫猫。
微微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给本宫送礼?”
春熙垂首,神情认真的重复道。“禀殿下,是前太子洗马,魏徵。”
魏徵啊?!
蓁儿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个以刚直闻名,连李渊都不怕,天天在朝上嚷嚷“太子何在,秦王篡逆”的魏徵?
给她送礼?
她忽然有了点兴趣。
“送了什么?”
春熙的嘴角不由得撇了撇。“回殿下,是一坛子醋芹。”
醋芹,一坛腌芹菜。
长公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怎么说呢,能让魏徵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绝世犟种,主动低头送礼,哪怕只是送了一坛醋芹,也足以载入本朝奇闻里了。
那坛醋芹。
想必是魏徵夫人亲手腌的,至少在蓁儿眼里,这坛醋芹的分量,比任何金银都重。
但很可惜,她讨厌芹菜!
蓁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礼收了。”
“人给本宫撵出去。”
礼要收,是皇室对人才的“尊敬”,人更要撵,因为她不想沾这滩浑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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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七月十五。
中元节。
公主府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些人死心了,而是这天,谁也不敢造次,这是祭祀的日子,是缅怀的日子。
活人,得给死人让路。
府内,蓁儿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扉半掩,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宣纸上,纸边压着一方青玉镇纸,纸上墨迹未干,是一行行娟秀工整的佛经。
蓁儿抄得很慢。
一笔一划,极尽虔诚。
她打算抄完这一卷,待到夜幕降临,便去兴宁陵,烧了这卷经,陪独孤氏说说话。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蓁儿放下笔,轻吹起未干的墨迹。
“殿下!殿下!”
春熙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裙摆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的扑进屋内。
“圣……圣人……”
“太子和怀王……来了!”
李渊,李世民,李建成。
一起来?
长公主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是中元节。
她本想去看看独孤氏的。
结果,活人先来了,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