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郑重的递到了李世民面前。
那张纸质地寻常,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可上面的字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当年……”
“祖母赠予臣的两首诗。”
李建成面露几分回忆与感慨。
“今日,为兄将它给你。”
“祖母所赠?!”
李世民顿时清醒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从国公府到皇室。
至少在他被封为天策上将前,独孤氏一直都将李建成视作继承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两首诗,其其中的意义,也非同小可。
【君不见……】
【长安车马日喧阗,朱门酒肉厌腥膻。陌上春风吹白骨,陇头夜哭无人怜。】
【愿汝为君同怙恃,莫教冻馁满人间。若使豺虎居高位,休怨苍天降鼓鼙。】
【武德元年,赠毗沙门。】
李世民拿着手里的诗,久久未言。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刚刚还喜得眉开眼笑的面孔,镀上了一略显遗憾的阴影。
似这般教导,祖母从未对他说过,唯有李建成这般嫡长,才能得到祖母如此警示。
他忽然有些羡慕,不,是很羡慕。
“嗯?”
似是想到什么。
李世民将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扭头看向李建成,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
“兄长……”
“不是说有两首吗?另一首何在?”
他想要。
想要更多祖母的教诲。
想要那些只属于“嫡长”的东西。
好像只有这样,他便能离祖母更近一些,好像只有这样,就能得到祖母的肯定。
李建成一愣,面露恍然。
随即轻拍额头,似疏忽了一般。
“瞧我这记性。”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赶忙伸手接过,透着急切,李建成见他这副模样,便意味深长的说道。
“二郎,此诗非祖母所写。
“乃永安姑姑七岁所作,祖母将这首诗一直藏在心中,直到武德年才誊抄于吾。”
“你且细看……”
说罢,李建成退后一步。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弧度,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覆地翻天岂由命,斩孽何需借血潮……】
李世民低头,眉头逐渐竖起。
烛光下,一行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是祖母的笔迹,他认得,可那诗的内容……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愕然。
紧接着,便是复杂到难言的惊悚。
就连捏着那张纸的手,都微颤了起来。
【世贼豪强曰可杀!视民刍狗曰可杀!盘剥膏血曰可杀!纵奢啖肉曰可杀!无仁无义无生路,万民怒曰杀杀杀!】
【生而非为逐鹿来,何须朱门黄金台,公卿状元皆如畜,不过刀下肥豕材,传令天下莫封刃,戮尽人间虎狼灾!】
随着诗到尽头,仿佛有一柄利刃,悬在了他的头顶,透骨凉意,自脊背弥漫扩散。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
“二郎……”
“责任深重啊。”
李建成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李世民肩膀,然后便向殿外走去,脚步比曾经轻快了不少。
诗送到了,话带到了。
这皇帝,你就当吧,一当一个不吱声。
你还真当永安姑姑是你的靠山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意响彻两仪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