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的两仪殿内。
只剩下李世民和蓁儿后。
李世民走下御座,在自家长公主面前站定,他的脸色隐隐发沉,不是方才对群臣时那种端着的沉,而是打心底里压着的心疼。
“可是受委屈了?”
“因为那些杂碎的胡言乱语?”
“委屈?”
长公主微微挑眉,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嫌弃表情,随后她语气懒懒道。
“人天生就是心绪杂乱的生物,但若是因为猴子叫嚷,就感到委屈生气,那只能说明,他也是只猴子,陛下,你是猴子吗?”
“我……”
李世民张了张嘴,满脸憋屈。
涌到喉间的安慰,也尽数被噎了回去。
“放心,真的只是大不敬罢了……”
说着,蓁儿拿出那封高句丽使者的信,将信递出,李世民接信展开,从头看到尾,眼神虽略显怪异,却也没看到有哪句不对。
字迹工整,辞藻华丽,通篇皆是恭维,说什么“公主殿下德容兼备,小国仰慕已久”,说什么“愿献薄礼,以求殿下美言”。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高句丽使节为求公主在皇帝面前,替秀女多说几句好话的奉承信罢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微皱。
“这……”
“这也没什么大不敬啊……”
蓁儿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勾起了嘴角。“他们称本宫为公主殿下……”
李世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本宫,乃长公主!”
蓁儿神色颇为认真的提醒着他。
“你……”
李世民看着她,顿时气笑出声,不想说实话,也不用这么敷衍吧?当他是傻子吗?
“陛下不是一直在为蝗灾头疼吗?”
长公主忽然开口,素来清冷的眼睛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李世民愣愣的看着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心底隐隐发寒。
“高句丽惹上天震怒,当有三年蝗灾。”
“蓁儿只求陛下一件事……”
她直勾勾的盯着李世民。
“告诉那些世家,这三年,本宫不想看到任何一家,进入高句丽卖粮,但凡有一粒粮入境,本宫和镇岳王,与其不死不休!”
“嘶……”
李世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突厥发生瘟疫前,长公主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的皇帝还是李渊,但自李世民登基起,李渊便把许多事情的内幕,告诉了他。
当初探讨突厥之事时。
这位长公主的眼里没有丝毫杀意。
可这却是最让李渊胆寒的事情。
杀意这种东西,是人对人,才能生出的东西,恨到极处,怒到极处,忍无可忍,可长公主看那些异族,从来都不像是在看人。
就像人看蚂蚁,会有杀意吗?
不会,你捏起一只蚂蚁,看它在指尖挣扎,看它腿断了还在爬,你心里不会有恨,不会有怒,最多,也就是感到有趣罢了……
思绪至此。
李世民的鼻息隐隐有些颤抖。
计狠不过放火,计毒莫过于绝粮。
三载蝗灾,颗粒无收,高句丽会变成什么?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会往北逃,往南涌,涌进新罗百济。
他们会像瘟疫一般。
把饥荒的恐惧传遍整个半岛。
到那时,高句丽……就彻底没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本应为此感到高兴,但却莫名害怕了起来,可害怕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说不清……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