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路打听,找到了西市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铺面颇大,三开间,黑底金字的招牌,柜台上方是一排排高高的药柜,写着各种药材名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坐堂的老郎中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柜台后两个伙计忙着抓药、碾药。
我们等了一会儿,见老郎中得空,才上前。
“老先生,请问贵店可有沙参?”我客气地问道。
老郎中抬眼打量我们,见我们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像寻常百姓,态度倒也客气:“沙参自是有的。不知要何种?老夫这里有产自齐州的,质地也算上乘。”
“我们想要……北地所产的沙参,最好是北海一带的。”剑指夕阳补充道。
老郎中眉头一皱:“北海沙参?”他摇摇头,“那可是稀罕物。北地战事频仍,商路时断时续,已有年余未曾见到正经的北海沙参了。即便有,也是价同金玉。二位要此物何用?”
“家中长辈有疾,需此药为引。”我编了个理由。
“若是急用,怕是难了。”老郎中捋着胡须,“不过……你们或许可以去城东‘宝芝林’问问。他家掌柜的姓胡,路子野,专做南北奇珍药材生意,或许有些门路。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胡掌柜为人……门槛精,价格嘛,自然也不菲。而且,他那里的东西,来路未必都正,二位需仔细些。”
我们谢过老郎中,又询问了宝芝林的具体位置,便离开了回春堂。
“来路不正……”剑指夕阳沉吟,“或许反而有机会。正规渠道断绝,黑市或许还有存货。只是这价格……”
我们身上只有王二给的几个铜钱,连寻常药材都买不起,更别说“价同金玉”的北海沙参了。
“得想办法弄钱,”我低声道,“或者……以物易物。我们身上还有些未来时代的小东西,或许能换。”
我们身上确实藏着几样保命和应急的小物件:高强度纤维制成的细索、能短暂照明的冷光片、几颗高能压缩营养丸、还有我贴身藏着一小块超薄柔性显示屏(虽然现在没电了)。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无疑都是“奇物”,但如何解释来历,如何安全地交易出去而不惹祸上身,是个大问题。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我们停下脚步,正低声商议,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厮好不讲理!明明说好了价钱,货到了又压价三成!这让我们这些跑北地的行商如何活?!”一个带着浓重河北口音的粗豪声音怒道。
“哼,王老六,今时不同往日。突厥人正在云州那边闹腾,你这批货能平安过来已是万幸。如今谁敢大量收北地来的药材?我肯要,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上了!就这个价,爱卖不卖!”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反驳。
我们循声看去,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简陋的货物堆栈门口,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几个风尘仆仆、穿着皮袄的汉子,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气得满脸通红。另一边是个穿着绸衫、身材干瘦、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胡掌柜!你这是趁火打劫!”那叫王老六的商队头领怒吼。
胡掌柜?宝芝林的胡掌柜?
我和剑指夕阳心中一动,悄悄靠近了些,隐在墙角观察。
“少废话!要么按我的价,货留下,钱拿走。要么,你带着你的货另寻买主!看这泾阳城里,还有谁敢接你这烫手山芋!”胡掌柜冷笑道,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
王老六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他身后的汉子们也个个怒目而视。但看看胡掌柜身后的护卫,再看看自己这边疲惫不堪的同伴,王老六最终还是颓然松开了拳头,咬牙道:“……好!胡扒皮,算你狠!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兄弟们,卸货!”
胡掌柜得意地笑了,挥挥手,让手下人上前清点货物。那些货物都用麻袋和木箱装着,正被商队的人一袋袋从骡马背上卸下。
就在搬运过程中,一个麻袋的口绳似乎没系紧,哗啦一声,袋口松开,里面一些根须状、黄白色的药材撒了出来,滚落一地。
“小心点!蠢货!”胡掌柜骂道。
我的目光却被那些药材吸引了。根呈圆柱形或圆锥形,表面淡黄白色,多有纵皱纹,须根残留的痕迹明显……虽然我对中药材了解不深,但那形状、颜色,和我记忆中沙参的图片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这些药材散发着一股特有的、微甘的气味,混杂在尘土中。
王老六阴沉着脸,蹲下身收拾散落的药材。
胡掌柜瞥了一眼,嗤笑道:“尽是些低品相的沙参,也就配当耗材。真正的好货,谅你也弄不来。”
沙参!果然是沙参!
我和剑指夕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只是,这些沙参是“低品相”,而且已经被胡掌柜买下。我们能从那奸商手里弄到吗?或者……直接从商队这边想办法?
我们耐心等到交易完成。胡掌柜带着手下,押着货物扬长而去。王老六和商队的人拿着钱袋,面色灰败地站在原地,低声咒骂着。
机会来了。
我们走上前。王老六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是谁?”
“方才之事,我们都看到了,”我拱手道,“胡掌柜行事,确实不地道。”
王老六哼了一声,没接话,但神色稍缓。
“我们兄弟二人,想跟王掌柜做笔生意。”剑指夕阳开口道。
“生意?什么生意?我们的货都卖了,钱也到手了——虽然被那姓胡的坑了不少。”王老六没好气地说。
“我们想买沙参,”我直截了当,“不要多,只要一点,品质最好的那种。”
王老六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们也看到了,沙参都卖给他了。再说,你们……买得起吗?上好的北海沙参,价比黄金。”
“我们不用金银买,”剑指夕阳从怀中(实际上是贴身储物内袋)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银灰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薄片,约莫手掌大小,边缘光滑流畅,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电路纹路。这是我们防护服内侧的应急能量板,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其材质和工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天外奇物”。
“我们用这个换。”
王老六和他的同伴们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金属薄片。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此匪夷所思的东西。那材质非金非玉,那工艺巧夺天工,浑然一体,毫无雕凿痕迹。
“……这是何物?”王老六的声音有些干涩,眼中闪过震惊、贪婪和警惕。
“海外奇金,”剑指夕阳面不改色地编造,“坚不可摧,水火不侵,更能趋吉避凶。此乃家传之宝,若非急需沙参救命,断不会拿出。”
王老六呼吸急促起来。他走近两步,想伸手触碰,又缩了回来。他回头看了看同伴,几人都微微点头。这东西的价值,显然远超几两沙参。
“你们……要多少沙参?”王老六问。
“不多,”我伸出两根手指,“两根。但必须是真正的、产自北海之滨、品质最佳的沙参。”
王老六犹豫了。上好的北海沙参他确实有,但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原本打算带到长安卖个天价。可眼前这块“海外奇金”的诱惑力太大了。这东西若献给权贵,或许能换来更大的利益,甚至是一条青云路。
“……好!”王老六一咬牙,“但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剑指夕阳早有准备。他拿起薄片,走到旁边一块用来拴马的青石墩前。那石墩少说也有百十斤重。他将薄片边缘对准石墩一角,用力划下。
刺耳的声音响起,石墩一角竟被轻易地切下了一小块,断面光滑如镜!而那块薄片边缘,毫发无损!
王老六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削铁如泥的宝剑他们听说过,但如此轻描淡写切开石头,且自身不损分毫的“金属”,闻所未闻!
“换不换?”剑指夕阳收回薄片,淡淡问道。
“换!换!”王老六再不犹豫,急忙从自己贴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和绸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三根保存完好的沙参,根体粗壮饱满,色泽温润,须根清晰,散发着浓郁的甘香。
“这是真正的北海沙参,我去年在营州以北的沙碛之地,从一个靺鞨老猎户手里换来的,绝不会错!”王老六挑出两根品相最好的,递给我们。
我们接过沙参,仔细查看。入手沉实,质地紧密,气味纯正。剑指夕阳悄悄用探测器靠近,探测器竟然微微发热,指针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偏转——这沙参蕴含着一丝特殊的能量!
就是它了!
我们将能量板递给王老六。他如获至宝,紧紧攥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交易完成,告辞。”我们不想多留,转身迅速离开小巷。
身后,传来王老六兴奋的低语和同伴的惊叹声。我们不知道这块未来科技的残片会在这个时代引起什么涟漪,但此刻,我们拿到了第一把“钥匙”——北海沙参。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用它来解开紫龙封印的第一个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