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剑指夕阳跟着王二退回后院,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粮仓……焦痕……阴冷……龙吟,”剑指夕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紫龙封印溢散的波动!封印可能就在粮仓地下,或者……粮仓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但为什么是现在?”我提出疑问,“封印存在了数百年,为何偏偏在我们到来时出现异动?是我们的穿越引发了什么?还是……封印本身到了某种周期?”
“都有可能,”剑指夕阳沉思,“更麻烦的是,官府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想悄无声息地解除封印,难度大增。”
王二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絮絮叨叨:“真是邪门了……北营那边本来就偏,晚上阴气重,这下更没人敢靠近了。唉,这世道……”
“王二哥,”我试探着问,“县丞老爷说的古老传闻,您可曾听过?”
王二左右看看,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倒是有那么一说……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说咱们泾阳地底下,睡着一条‘地龙’,是保佑风调雨顺的。但要是地龙发怒,就会地动山摇,河水泛滥。不过那都是老辈人唬小孩的,哪能当真。”
地龙。这很可能就是紫龙在民间传说中的化身。
“那北营粮仓那块地,以前是做什么的?”剑指夕阳问。
王二挠挠头:“那就久了去了。据说前朝——好像是隋朝那会儿——那儿是个祭祀水神的庙。后来庙塌了,地也荒了。咱们大唐立国后,才在那儿建了粮仓。算起来,也有百十年了。”
祭祀水神的庙宇旧址。这就更对得上了。龙属水,封印于水神庙址,合情合理。
线索逐渐清晰,但如何接近却成了难题。粮仓已成禁区,守卫森严。我们两个来历不明的“旅人”,根本不可能得到进入许可。
“看来,得用非常手段了。”剑指夕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三天后的深夜。
乌云遮月,星光黯淡。泾阳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更添寂静。北营位于县城西北角,靠近城墙,原是驻军之地,如今驻军调防,只余一些仓库和少数看守。粮仓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土石结构,高大厚重,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落在粮仓院墙外的阴影里。正是我和剑指夕阳。
我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是用旧衣裳改的,勉强能用。脸上蒙着布巾。剑指夕阳手中拿着一个简陋的装置——用柴房找到的铜片、铁丝和一点点从王二那里“借”来的磁石拼凑而成的简易能量探测器。虽然粗糙,但应该能感应到较强的异常能量波动。
“守卫果然增加了,”剑指夕阳观察着院内的情况。粮仓门口站着四名持枪的兵卒,两人一组,来回走动。院内还有两支巡逻队,交叉巡视。“正面进不去。得找别的入口。”
我们沿着院墙小心移动。粮仓建筑古老,墙根处多有杂草灌木。转到仓库背面,这里更显荒僻,紧邻着一段废弃的土墙。就在墙根与仓库地基相接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个狭小的排水口,用锈蚀的铁栅栏封着,栅栏缝隙狭窄,仅容孩童通过。
“不行,太小了。”我皱眉。
剑指夕阳却蹲下身,仔细检查栅栏和周围的石基。他用手轻轻敲击几块石头,耳朵贴近倾听。片刻后,他眼睛一亮:“这里……石基有空洞回音。旁边这块石头是松动的。”
我们合力,小心地撬动那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条石。它果然有些松动,费力地挪开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能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盗洞?”我惊讶。
“不像新的,”剑指夕阳看了看洞壁的痕迹,“有些年头了,可能以前就有人想从这里进去。正好为我们所用。”
我们依次钻入洞中。洞内狭窄逼仄,满是泥土,只能艰难爬行。大约爬了七八米,前方出现向上的空间。我们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四周是高大的粮囤,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的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刺骨的阴冷。
就是这里。温度明显低于外界。
剑指夕阳立刻掏出那个简陋的探测器。铜片上的磁石开始微微颤动,指针摇摆不定地指向仓库最深处。
我们屏住呼吸,借着高处气窗透进来的极微弱月光,在巨大的粮囤阴影中穿行。越往深处走,阴冷感越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脚下的地面从夯土变成了古老的石砖,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模糊的刻痕。
终于,在仓库最内侧的墙角,我们看到了白天那武官描述的景象。
地面上,有一片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石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焦黑色,与周围青灰色的砖石截然不同。这焦黑色并非火焰烧灼的杂乱,而是形成了某种规律性的纹路——细细的、扭曲的线条从圆心向外辐射,交织成复杂而古老的图案,隐约构成龙形。
剑指夕阳手中的探测器猛地一震,磁石剧烈抖动,指针死死定住。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封印节点!波动很强,但……不稳定,像是在挣扎。”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纹路。它们深邃地蚀刻进石砖,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条纹路。
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窜上来,仿佛要冻结血液。同时,一种低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声,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悲怆与不甘。
“感觉到了吗?”剑指夕阳也触碰了纹路,脸色凝重,“它在……哀鸣。”
“九龙诀”中关于紫龙的记载在脑海浮现:紫龙,属水,司北方,主肃杀与守护。其性刚烈,不屈。封印之法,以“镇龙石”锁其灵,以“地脉网”困其形。
“镇龙石应该就在这图案中心下方,”我判断,“但地脉网……可能遍布整个泾阳地底。我们需要破坏或者逆转这个封印节点,才能释放紫龙的一缕精魂,获取‘紫龙诀’。”
“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剑指夕阳摇头,“粮仓塌了是小,万一触发更大的地脉反噬,或者惊动整个县城,我们就完了。得找到封印的‘钥匙’或者‘弱点’。”
我们开始仔细搜寻这个角落。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不放过任何细节。在焦黑图案边缘的一块石砖上,我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小的刻字,被尘土覆盖,几乎无法辨认。我用袖子小心擦去尘土,借着探测器上微弱的光(剑指夕阳拆下了一小块发光晶体临时驱动),勉强辨认。
是篆文,非常古老。
“水……涸……龙……困……参……契……”
“水涸龙困,沙参为契。”剑指夕阳解读道,他历史文字学功底比我深厚,“意思是,水源枯竭时龙被困住,需要‘沙参’作为契合之物?沙参是什么?药物?”
沙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快速回忆。中药里确实有沙参,养阴清肺,但……和龙有什么关系?
“等等,”剑指夕阳忽然想起什么,“‘归元金丹’!炼制九龙归元金丹的六味奇材之一,不就是‘北海沙参’吗?”
我心中一震。没错!出发前我们研究过,唤醒九龙后,需要炼制“归元金丹”才能真正稳固九龙之力,打开回归宋朝的通道。六味奇材分别是:北海沙参、绝壁石斛、叛军血橙、昆仑玉髓、幽冥鬼火、天命玄黄。这六样东西分布在不同的时代和地点,极难收集。我们原本计划先找龙,再慢慢搜集材料。
没想到,在这里,紫龙封印的线索,竟然直接指向了“北海沙参”!
“难道……”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炼制归元金丹的材料,本身就与解开九龙封印有关?或者说,搜集这些材料的过程,就是一步步解开封印枷锁的过程?”
“很有可能!”剑指夕阳眼中精光闪烁,“‘九龙诀’是总纲,但具体到每条龙,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紫龙的钥匙,就是沙参!我们必须找到沙参,才能安全地解开这个节点,释放紫龙精魂!”
就在这时,我们脚下的焦黑纹路突然光芒一闪!
虽然极其微弱,如同幻觉,但那一瞬间,紫色的光晕确实从纹路中透出,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与此同时,整个粮仓的温度骤降,我们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地底升起,虽然被重重束缚,却依然让人心悸。
“不好!波动在加剧!”剑指夕阳脸色一变,“我们触动了它!快走!”
我们顾不上细想,沿着原路急速返回。钻出盗洞,翻过院墙,一路狂奔,直到远离北营区域,躲进一条漆黑的小巷,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的紫光和威压,绝非寻常。
“沙参……”我平复着呼吸,“我们必须找到它。但北海沙参……这个时代,北海指的是哪里?渤海?还是更北?”
“药材的话,”剑指夕阳思索着,“唐代的北海,可能指贝加尔湖一带,或者北方的草原湖泊。沙参……我记得唐代药典《新修本草》里有记载,沙参‘生河内川谷及寃句、般阳续山’,也有说产于北地沙碛。具体产地,我们需要查资料。”
“县丞在查阅县志古籍,”我想到白天县尉的安排,“或许里面有线索。另外,药铺!泾阳城里一定有药铺,掌柜的或许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特别是北地来的沙参。”
我们回到柴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王二还没起。我们和衣躺下,假装睡了一夜,心中却已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
紫龙封印找到了,钥匙也明确了。但如何获取北海沙参,成了新的难题。这味药材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尤其在唐朝,北方草原动荡,商路不畅,来自北地的药材可能非常珍贵稀有。
我们真的能在这陌生的时代,找到这第一把“钥匙”吗?
天亮后,我们照常干活,但心思早已飞远。趁着王二吩咐我们去西市采买些麻绳的机会,我们终于得以走出县衙,真正踏入天宝年间的泾阳街道。
街道比想象中宽阔,黄土夯实,被车轮和马蹄压出深深的辙印。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土木建筑,临街的店铺支起幌子,卖吃食的、布匹的、铁器的、杂货的,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各色衣物,有锦衣的商贾,有短褐的农夫,有挑担的小贩,也有戴着帷帽的妇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胡饼香味、牲畜的臊味、香料铺飘来的异域芬芳,还有永远存在的尘土味。
嘈杂、鲜活、充满生命力。这就是盛世大唐的民间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