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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辞?
王医生花了三秒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
完全陌生。
但他脸上那点疑惑很快就被职业性的微笑盖过去了——每天那么多病人,他哪能个个都记住?
“赵先生,”他低头翻开病历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看。”赵辞往旁边让了让,“是我几个朋友。”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有点发白;一个中年汉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管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最靠门的位置,表情丰富的跟没来过医院似的。
王医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那条血淋淋的袖管上。
“受伤了?”他站起来,语气里带上职业性的急切,“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快坐下,我先处理一下——”
“不急。”
赵辞抬起手,拦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王医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住。只是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看起来好像他有点睡眠不足——眼窝发青,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还是别太着急比较好。
“伤得不重,”赵辞说,“先缓缓,不耽误您问诊。”
王医生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耽误问诊”?这不就是来看病的吗?
但他没问出口。那个男人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理所应当。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王医生重新坐下,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口问道。
“怎么说?”
“面生。”王医生笑了笑,“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不敢说认得所有人,但脸熟的总是有的。你们几位……全没见过。”
赵辞点点头,没否认。
“外面来的,”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刚进城不久。”
“哟,那可稀罕。”王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几年外面来的人可不多了。那边……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辞苦笑了一下,“所以跑出来了。”
王医生叹口气,摇摇头,没再追问。
这种事他听得多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不想出去。奇迹之城就是这么个地方——城外的想进来,城里的不想走。
“那你们是……投亲?”
“算是吧。”赵辞顿了顿,“听说有个亲戚在这儿,想找找看。”
“哦?叫什么名字?住哪儿?说不定我认识。”王医生热心起来,“这城里的人,我多少知道些。”
赵辞沉吟了一下。
“具体不太清楚,”他说,“就知道在……医院工作。”
“医院工作?”王医生笑了,“那巧了,我就是这儿的医生。叫什么?”
“姓……”赵辞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姓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了,只记得他儿子好像在这儿治病,挺麻烦的病,得长期住院那种。”
王医生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辞看见了。
“长期住院啊……”王医生低头翻病历本,声音如常,“那应该是在住院部。我们这儿住院的病人不多,五楼有一些,其他楼层零零散散几个。他儿子叫什么?说不定我查得到。”
“儿子叫什么……”赵辞苦笑,“这我真记不得了。就记得那孩子腿不好,走路不方便。”
王医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这一次,顿住的时间长了一些。
“腿不好?”他抬起头,脸上还是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几岁?”
“不大,”赵辞说,“五六岁吧。”
安静了一秒。
两秒。
王医生忽然低下头,把病历本合上了。
“赵先生,”他的声音变得很平,“您这个亲戚……恐怕不在这儿。”
“哦?”
“住院的病人我都熟,”王医生站起来,绕开办公桌,往门口走,“没有腿不好的孩子。您要不……去别的医院问问?”
“王医生。”赵辞开口。
王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去叫个护士,”王医生的声音有点飘,“让他们帮您查查别的科室——”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看看吧。”
王医生伸手去够门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框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要去扶门框的姿势。
“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
赵辞朝他看去,
他的后颈在抽搐,一下,一下,一下。那根血管越伸越长,越伸越粗,从透明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鲜红——
然后,它猛地绷直了!
王医生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他的头开始转动。
很慢。
很慢。
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械,一格,一格,一格。
完了,怎么还带零帧起手的?
赵辞心想,
转到一半的时候,赵辞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表情。没有神采。没有刚才那点热心的笑。
只有眼睛。
空洞的、涣散的、直直盯着前方的眼睛。
和那个从后颈伸出来、正在轻轻搏动的血管。
“……”
赵辞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怀里。
身后,那独臂的中年汉子骂了一句什么,也把手伸进衣服。
年轻人的枪已经掏出来了,保险打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医生的嘴张开了。
他的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在动——可发出的不是人声。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嗓子眼里蠕动的声音。
然后他说话了。
“外……来……者……”
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录音带被卡住,又像是有人在替他说话。
“外……来……者……”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大得吓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信号。
是通知。
是——
警报!
“操!”
独臂中年人骂了一声,一步跨上前,抬手就要把王医生放倒。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王医生的身体就软了。
不是倒下。
是软。
像是浑身的骨头被抽掉一样,软绵绵地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