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建国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专案组工作人员的预料之中。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会议室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名年轻男干部已如猎豹般蹿出,动作迅捷而精准,一把扣住了林建国的手腕,同时用身体巧妙地将他和窗户隔开。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林建国无法再往前进一步。
“林建国同志,请你冷静!”
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这只会让你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林建国被青年干部死死按住,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根本挣脱不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地瞪着近在咫尺却已遥不可及的窗户。
那外面,是他熟悉的县城街景,是阳光,是自由......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这扇玻璃窗和身后的人,无情地隔绝了。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法律要求你,必须要面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
中年男人示意年轻干部将林建国按回椅子上,自己则重新坐定,目光如炬,
“林建国,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关于柳家湾村的征地命案,关于那封‘绝笔信’,关于龙平煤矿历次事故的瞒报和违规操作,关于你和你儿子林富贵涉嫌的多项犯罪事实......”
他每说一项,林建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得更多、更细。
那个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其实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哦,对了,”
中年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你儿子林富贵那边,相信我们的其他同志很快就会‘请’他回来配合调查了。
龙平镇赵德胜家附近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林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窗外,阳光正好。
林富华在街对面的早餐店里买了一笼刚出屉的小笼包,热腾腾的蒸汽熏着他的脸,肉香味馋得他口水直流。
他一口一个地将小笼包塞进嘴里,心里还在嘀咕,二叔真没口福,错过了这顿热乎的早饭。
县发改局的办公楼里依旧安静,但这安静之下,一场席卷龙平镇乃至整个县城的风暴,已然拉开了最无情的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间不起眼的会议室,和里面那个面如死灰、前程尽毁的男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林建国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一言不发。
中年男人——省纪委专案组的刘组长,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翻动着卷宗,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给林建国时间,让他消化这灭顶的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街道上的车流声隐约传来,那是另一个依旧运转、却已与林建国彻底无关的世界。
终于,林建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