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在惠民商店的门口缓缓停下。
晨光里,小店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露出了里面暖黄的灯光。
几乎同时,一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从另一头驶来,在不远处停下。
拖拉机的后车斗里相继跳下两个人影,动作有些蹒跚。
周清恒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双脚刚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一抬眼,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身影上。
那人灰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有些凌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沾着露水和尘土。
“姆妈!”周清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颤地喊了出来。
王凤英闻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瞬间睁大。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踉跄着向前急走了两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晨光勾勒出她佝偻的轮廓,也照见了她眼中瞬间涌上的、不敢置信的泪光。
“姆妈......”
周清恒又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他正要迈步上前。
王凤英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睛死死盯住刚从车的另一侧下来的周清和。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极度的悲愤,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突然转身,一把抄起拖拉机旁靠着的扁担!
“周清和!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王凤英嘶哑的嗓音像破锣一样炸开,抡起扁担就冲了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有这个家?”
扁担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
周清和完全没料到这阵势,慌忙侧身躲开,扁担“啪”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扁担弹起,震得王凤英虎口发麻,可她仿佛感觉不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只有周清和的身影。
“二婶!您听我说......”
周清和一边躲一边急喊。
“说什么说!整整一年!一年啊!”
王凤英双眼通红,泪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手里的扁担却一下比一下狠,
“音信全无!你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你二哥二嫂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心血......
你倒好!你还有脸回来!”
扁担又挥了过来,周清和躲闪不及,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打死你个没心肝的!”王凤英完全是拼命的架势,积压了一年的担惊受怕、愤怒委屈,全化成了手里的力道。
“姆妈!别打了!”
周清恒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母亲挥舞扁担的手臂,
“姆妈!清和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刚从车上下来的赵劲松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阻拦。
两个年轻的干警也迅速上前,试图隔开情绪失控的王凤英。
就在这混乱之际,和王凤英一起从拖拉机上跳下的另一个人影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约莫五十来岁,戴着副眼镜,穿着朴素,正是《法制日报》的主编刘光明。
“凤英嫂子,先消消气。”
刘光明上前按住王凤英手里的扁担,声音沉稳,
“清和能回来是好事。有话咱们慢慢说。”
他随即转向赵劲松,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甚至有些抱怨的责备:
“老赵,你们这来得也太慢了吧!这边的情况,可是火烧眉毛了!”
赵劲松看清来人,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他走上前,用力握了握刘光明的手:
“老刘,辛苦了。龙平镇这边的情况,多亏了你及时、准确地通报。”
原来,一直与刘光明保持联系、接收他暗中调查信息的J省公安厅专案组负责人,正是赵劲松。
这时,开拖拉机的周清江也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这个二十出头的堂弟晒得黝黑,咧着一口白牙,兴奋地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