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芳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聚焦和热度,脊梁骨挺得越发笔直,脸上那抹矜持的微笑里,透出了十分的得意。
而她身后的周远山,依旧像块沉默的背景板。
他听着大儿媳妇那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看着乡亲们被“奖金”刺激得近乎狂热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那药片带来的苦涩似乎蔓延到了喉咙口,让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怀里的周念祖被这突然爆发的巨大声浪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尖锐,却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周远山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孙子,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目光,却沉沉地望向村口那条依旧空荡的土路。
而站在人群最外围,如同礁石般沉默矗立的周远川一行人,此刻脸色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周清源死死盯着台上春风得意的林秀芳,牙齿咬得咯吱响,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真想冲上去,吼破那女人编织的金钱美梦,吼醒这些被几个钱就迷了心窍的乡亲们!
周远怀则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身边几位原本态度坚定的本家子侄,发现他们眼中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动摇和羡慕。
林秀芳那“签字奖金”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远川叔......”一个青年汉子压低声音,语气艰涩,“这......这奖金要是真的,咱们......”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汉子,也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急切,
“要是真有不少奖金......我家那老房正等着钱翻修,我娘身体也不太好......要不,咱们一起去......”
“清淮哥、清满哥,”一直没出声的周清理适时地站了出来。
“你们别被‘奖金’两个字给唬住了,那就是裹了蜜糖的砒霜!
其实你们大家可以自己算一笔账的。”
他伸出手指,在掌心里比划着,
“把你们家的那十几亩山地全卖了,得到征地款加上这所谓的‘奖金’,拢共能到手多少钱呢?
一次性看着钱是不少,或许还可以盖一间新房,缓一阵子急。”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可然后呢?地没了,就是没了!龙平煤矿的胃口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等他们在咱们山口村的地底下轰隆隆一开挖,万一......我是说万一,遇上像柳家湾那样的情况,地陷了,河水污了,屋子塌了......
到那时候,你们手里的那点卖地的钱,够再盖一间新房吗?够让你们一家老小在别处安身立命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清淮和周围其他几个面露犹豫的年轻人:
“这钱,买断的不光是地,是咱们祖祖辈辈的根基,是往后遇到灾祸时最后的那点退路!
他们今天用钱砸,就是想砸晕咱们,让咱们自己把路给断了!”
周清淮和周清满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几个原本动摇的汉子,眼神也逐渐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周清理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戳破了那层“奖金”带来的虚幻泡沫,露出了底下残酷而真实的陷阱。
“我听清理侄子的,他可是准大学生,看问题的眼光肯定比我们要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