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在赵敏身边的张无忌,亦是如遭重击,愧疚、心痛、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安慰赵敏,想承担一切,却发现面对如此血海深仇,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与周芷若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旧情,经此一事,已彻底化为无法逾越的深渊与死结。
而他与赵敏的未来,也从此蒙上了永远无法消散的血色阴影。
每一步,都将踏在亲人的尸骨与爱人的血泪之上。
赵敏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混着尘土浸透了衣襟。
从前纵马京华的骄矜、筹谋千里的智计,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如父兄那般,毫无保留地疼她、护她、纵容她了。
她颤抖着攥紧张无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掌心。
抬起的眼眸里血丝密布,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无忌……我只有你了。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你武功那么高,又是明教教主,你帮我杀了周芷若。
我要峨眉上下鸡犬不留,为我父兄报仇。”
张无忌看着眼前形容癫狂的赵敏,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那双曾顾盼生辉、狡黠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绝望。
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就像当年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在武当山前的自己。
“敏敏……”
他声音发涩,抬手想为她拭泪,指尖却停在半空。
他明白赵敏心中除了复仇已容不下其他。
可要他为了她,去杀芷若、灭峨眉满门……
做不到。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喉头。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周芷若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与愧疚,更因为。
“明教上下绝不会答应。”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
“义军将士皆是因反抗暴元、救民水火而聚。
要他们调转刀锋,去屠戮同样抗元的武林同道……
我虽是教主,明教却非我一言堂。”
他握住赵敏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沉重而恳切。
“若我今日为你私仇动用明教之力,明日义军便会分崩离析。
那些跟着明教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绝不会为一个元朝郡主的家仇,背弃他们起兵的初衷。”
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落。
她抬眼望向张无忌,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不是江湖恩怨,不是正邪之别,而是浸透鲜血、铺满尸骸的国仇家恨。
原来……那夜绿柳庄的地牢里,他温声说,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时,她以为跨过万水千山就能抵达的岸,从来就不存在。
“原来如此。”
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却比哭更破碎。
“你是明教教主,我是元朝郡主……
我父兄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她踉跄后退两步,目光掠过废墟上新立的坟冢,又落回张无忌脸上。
“无忌哥哥……”
她轻声唤出这个许久未用的称呼,每个字都像在泣血。
“那是我父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