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那一家老小跌撞爬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甚至有人逃得仓皇落了包袱,身后会传来压低的声音。
“包袱捡走,往南走二十里有粥棚。”
逃出来的若是元人,无论贵族、兵卒。
或是试图混迹其中的蒙古家仆,一旦被斥候发现,便有弩箭破空而至。
一箭封喉,尸身被迅速拖至壕沟掩埋,血迹用沙土覆盖。
天亮时,洞口只余几片被风卷动的枯草。
如此泾渭分明的放生与诛杀,不过旬日,已悄然传遍大都。
汉兵闻之,更多人心动,暗寻出路。
蒙古守将惊怒,下令填塞所有缺口,却防不住人心溃散。
有蒙古贵族试图命汉人奴仆先行探路。
发现逃出的汉人果真无恙后,自己扮作汉民模样企图混出。
却在洞口被一箭射穿发辫下的头皮。
韩奇正立于哨塔上,望着远处城墙下如蚁穴般悄然流动的逃生缝隙,对副将淡声吩咐道。
“汉人归汉,胡虏伏诛。”
夜色掩不住这座孤城逐渐分崩的真相。
当一道城墙开始从内部被选择性地突破时,它的陷落,便早已注定。
随着越来越多的汉人逃出大都,投奔周家军的怀抱。
韩奇正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点在大都西侧一段看似松散的防线。
“此处,撤去两哨明岗,夜巡间隔延长半刻。”
他语气平静,“再不慎让两架弩机故障待修,要做得自然,像是连日围城后的疲敝之态。”
副将领命而去。三日后,这段意外薄弱的城墙根,果然被元军探子察觉。
当夜子时,大都西侧永定门悄悄开启一道缝隙。
先是一队蒙古轻骑疾驰而出,马蹄包了厚布。
紧接着是数百身着皮甲的元军精锐,护着数十辆载满箱笼的马车。
他们自以为逃出生天,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周家军的掌控之中。
直到他们冲出二十里后,四周骤然火把通明。
口袋阵该收紧了,伏兵自三面丘陵后涌出。
正面是森然如林的马槊骑兵,两侧弩手轮番齐射,后方更有工兵迅速架起拒马,断了归路。
惨嚎声、马嘶声、箭矢破甲声混作一团。
不过一刻钟,第一批、第二批……所有冲出城的元军均被分割围歼。
那些蒙古王爷被生擒时,箱笼摔裂,滚出的除了金银,还有满满的字画古籍。
他们逃命还不忘带着这些年从汉人那里搜刮来的财物。
韩奇正策马至阵前,看了一眼遍地尸骸,淡然道。
“清理战场,蒙古兵尸体直接焚烧了,汉军遗骸妥善掩埋。
至于这些个王爷……”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俘虏。
“直接砍了,把他们的脑袋送回,让那些守城士兵好好看看,他们效忠的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天亮后,周家军故意用长竿挑起的几十颗头颅。
都是昨夜突围出去的蒙古贵族,悬在距城墙一箭之地,面容依稀可辨。
然后,几个被故意放回的伤兵,连滚爬爬跌回城下,语无伦次地哭喊。
“全死了……都死了,王爷、将军……冲出去的兄弟一个没活。”
恐慌如冰水般浸透了大都的每条街巷。
汉军兵营里,低语声再也压不住。
“听说了吗,周家军只杀蒙古人,咱们汉人降了就有活路……”
“东门老李家二小子,前天晚上钻出去。
今早托人捎信回来,说在周家军粥棚喝上热粥了,是稠稠的白米粥。
他还听人说周家军是咱们汉人的菩萨兵,只杀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