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徐长生,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做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做了。”徐长生坦然承认,没有任何辩解,“我把三千个孩子带进地脉深处,以造化之钥为引,以他们的生命为祭,强行抽取凤凰本源,融入我的身体。”
“那一夜,富士山下了一场血雨。”
“那些孩子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山。他们的哭声,直到今天还能在地脉深处听到。”
“但我成功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我饮下了凤凰精血,成为了‘不死人’。我的身体停止了衰老,我的力量暴涨,我甚至能感受到凤凰血脉中蕴含的、关于‘涅槃’的法则碎片。”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长生。”
“直到……”徐长生的脸色突然变得扭曲,那是时隔两千年依然刻骨铭心的恐惧,“直到凤凰临死前,睁开了眼睛。”
血海在这一刻沸腾。
无数怨魂从血水中冲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画面——
一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凰虚影,在地脉深处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仇恨,只有一种悲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悲悯。
然后,一个声音在徐长生灵魂深处响起:
“汝以稚子之血,夺吾本源;以凡人之躯,窃神兽之力。此罪,当受永世之罚。”
“自今日起,汝永困于此地,见日则朽,离地则亡。汝之长生,即为汝之囚笼;汝之力,即为汝之枷锁。”
“待麒麟现世,方有解脱之机。然解脱之日,亦是汝魂飞魄散之时。”
画面破碎,怨魂重新坠入血海。
徐长生站在血海中,身体微微颤抖。那是诅咒发作时的本能反应——每当他回忆这一幕,诅咒的力量就会在体内肆虐,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这就是真相。”他缓缓说,声音中满是疲惫,“我不是不想离开,是不能离开。我不是自愿待在这里两千年,是被诅咒困在这里两千年。”
“每一次月圆之夜,诅咒都会发作。我的身体会开始腐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一寸寸化为脓血。只有吸收童男女的精血,才能暂时压制诅咒,让身体恢复。”
“两千年了……我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我不后悔。”徐长生突然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因为我知道,我离成功只差一步!只要得到你的麒麟精血,配合造化之钥,我就能净化凤凰诅咒,真正掌控凤凰血脉!”
“到时候,我不但能获得自由,还能拥有凤凰的‘涅槃’之力——那是比长生更强大的力量!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他向前一步,血水漫过他的脚踝:
“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代,怪你觉醒了麒麟血脉,怪你……走到了这里。”
徐长生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陆鸣的心脏:
“你的血,我要了。”
血海翻涌,无数怨魂化作血色的锁链,缠绕住陆鸣的四肢、脖颈、躯干。锁链收紧,深深勒进皮肉,开始抽取他体内残存的麒麟精血。
陆鸣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他依然看着徐长生,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怜悯。
“你笑什么?”徐长生皱眉。
“我笑你可怜。”陆鸣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活了两千年,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什么道理?”
“长生不是目的。”陆鸣说,“自由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是选择。”陆鸣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是你每时每刻,都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是你即使知道结局,依然敢爱敢恨,敢生敢死。”
“而不是像你这样……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自由而囚禁自己两千年。”
“你所谓的‘长生’,不过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欺骗。”
话音落下,陆鸣彻底失去了意识。
血色的锁链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的麒麟精血,一缕缕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融入血海,让整片血海都开始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徐长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两千年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些话。
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赤裸地揭开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选择……”他喃喃重复,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
但下一刻,茫然被疯狂取代。
“不!我没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自由地活下去!”
他嘶吼着,五指猛然收紧!
血海沸腾,怨魂尖啸!
陆鸣的身体,被血色锁链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