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心中稍定。
当然。
寧凡知道，自己距离真正恢復还差得远。
內臟的移位与震伤，经脉的寸断，灵力的枯竭，这些才是根本，没有长时间的温养和灵力的重新积累，绝难痊癒。
现在的他，体內空空如也，连凝聚一丝灵力的资本都没有，完全是个空壳子。
眼看著林间的光线越发昏暗，夜幕即將降临。
寧凡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
以他现在的状態，连夜赶路显然不明智。
山林夜晚危机四伏，自己这虚弱身体也经不起顛簸和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要知道，道兵只会在寧凡遭遇超过自己处理能力的局面时才会出现，非得是神通境甚至是之上的武者出手。
道兵才会阻拦。
而对於现在的寧凡而言，哪怕是地极境的妖兽，寧凡也难以对付。
“就在此处休息半夜吧。”
寧凡做出决定。
即便身为地极境武者，在如此重伤，精力心神双重透支的情况下，也会感到深切的疲惫，很需休整。
他在一处相对乾燥，背靠巨大岩石的树根处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树皮和冰凉的岩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姿势不算舒適，但能停下脚步，放鬆紧绷的神经和疼痛的身体，已经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调养。
他並不打算真的睡。
在这种野外，又是重伤状態，沉睡过去风险太大。
他选择闔眼假寐。
为了增强警戒，寧凡心念微动，將天人意缓缓扩散开来。
虽然灵力无法动用。
但天人意作为武意之一，消耗的主要是心神之力。
他此刻心神疲惫，但维持一个较小范围的天人场，还是可以做到的。
无形的天人意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去，笼罩了大约方圆几十丈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內，一草一木的摇曳，昆虫的爬行，微风的流动，乃至更细微的气息变化，都难以完全逃脱他这种融入天地的感知。
有了这层感知警戒，寧凡略微放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进入那种半睡半醒，身心鬆弛的假寐状態。
时间在寂静的山林中悄然流逝。
月色取代了夕阳，清冷的银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虫开始鸣叫，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寧凡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身体的疲惫在缓慢消解，体內那修復力量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
正当时间来到后半夜，万籟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之时。
假寐中的寧凡，耳朵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一丝丝极其轻微，但確实存在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是因为距离他还比较远，估计在二、三十丈开外。
对方似乎並没有刻意压抑脚步声的意思，只是正常地在林间行走，速度不快不慢。
寧凡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依旧保持著假寐的姿態。
“有人……”
“但这个时间，这种荒僻的路线……”
他心中快速判断。
“大概率不是冲我来的，估计是巧合间路过此地的其他旅人、商队，或者是附近山林中的散修”
不確定。
但他更倾向於前两者。
阴阳老祖为他规划的这条路线极其隱秘，避开修炼者聚集之地，遇到来自世俗界的无关人等的可能性更大。
片刻之后，那脚步声在距离寧凡约莫十五六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著，寧凡通过天人意的感知，听到了一阵稀稀索索的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似乎是……
在脱衣服
寧凡：“……”
由於天人意大开，心神与周遭环境隱隱相合，寧凡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不仅听到了声音，他甚至能通过周围空气的细微流动，温度的微妙变化，以及草木反馈的震动，勾勒出不远处那个身影的大致轮廓与动作。
那应该是一名身形纤细，曲线玲瓏的女性。
然后……
“哗啦啦——”
一道不算大的水流声传入了寧凡的感知中。
寧凡：“……”
寧凡：“……”
寧凡：“……”
他的意识瞬间从假寐的鬆弛状態被拉回，心中一时间被一股尷尬充斥。
这是……
什么展开！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一个陌生女人，在自己不远处洗澡……不，不对，洗澡不可能是这么小的声音。
难道是！
寧凡瞪大眼睛，这小小的水流声，难道是……
此时此刻。
寧凡有些恨自己天人意的明锐感知，他已经知道那女性究竟在干什么，那肯定是不是洗澡。
但又有水流声。
寧凡：“……”
短暂的尷尬后，寧凡继续合上眼睛，选择假装不知，这种时候，寧凡也没啥可乾的。
就装作不知道吧。
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水流声减小，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两三下，隨后又是衣衫摩擦的声音。
寧凡想著，对方应该会原路返回。
这样一来，也不打扰自己继续休息。
可是……
令寧凡没有想到的是，那脚步声竟然进一步靠近，而且方向就是寧凡的所在。
寧凡深深皱起眉头。
但依旧没动。
他能確定，对方绝对没有发现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避让，但似乎『宿命』两个字非得对寧凡开个玩笑。
那脚步声，笔直的朝著寧凡走来。
最终。
还真就停在寧凡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