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世霄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眸光微沉,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班夫人狼狈憔悴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会在父亲面前露出温柔笑容的女人渐渐重叠,又迅速分离。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片段,那些独自生活在美国时的惶恐与无助,在心底翻涌上来,却又像浪潮似的,慢慢远离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班子岚注意到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小声说道:“我已经跟警官打好招呼,等会儿有十分钟办理手续的时间,你可以过去跟夫人说几句话。”
聂世霄沉默了片刻:“谢谢。”
班夫人先坐上押运车,随后,聂世霄便出现在她眼前。
“世霄……”班夫人的眸中爆发出惊喜来,但随后便又沉沉地落下去了,“你大概不愿意见我吧……”
聂世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冷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就别再上演了吧。”
班夫人垂下头,没有半分脾气。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
班子岚跟他们有一段距离,但也能看得出来,两个人根本说话,心里虽然着急,却也知道,这件事只能顺其自然。聂世霄心里那个结不解开,谁劝都没有用。
又沉默了几分钟,班夫人低声说道:“世霄,从前是我不对。我确实想过抛弃你们兄弟俩,可是你们毕竟是我亲生的……当时,我看见你冒着大雨跑过来,我知道弟弟肯定病得很重,可是我不得不把你赶走……”
聂世霄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如夜,看不出太多情绪。
班夫人抬起头,眸中现出一丝悲哀:“我现在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救我出去。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从前跟你爸爸,咱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日子,咱们母子三个躲避债务的日子……你一直都照顾我、照顾弟弟,你是个好孩子,好哥哥。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聂世霄下意识地转开脸,眸色依旧平静,但在眼底最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波动轻轻,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虽未掀起巨浪,却漾开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祈求,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世霄,妈妈从前没有好好地、认真地对待你,以后……大概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班夫人鼓起勇气,却也只敢拉住他的袖口,“对不起,儿子……我知道是奢求,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聂世霄喉头一紧,深深地凝望着她,眼神复杂,但只是片刻,他眸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这时,警官走了过来,示意他们时间到了。班子岚也走过来,拍拍聂世霄的肩膀。
班夫人失望地扭过头,擦了一把眼泪。
然而这时,她却忽然听到聂世霄用很轻的语气嗯了一声。
班夫人眸中瞬间蹦出惊喜。她看着两人,嘴唇激动得颤抖着,最终用口型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