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岚闻言，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便已经明白了，原来聂世霄知道她去看望班夫人的事了。
“你什么时候，化身成和平大使了？”聂世霄优雅地切开牛排，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中带着些许轻松。
“我才没那么好心呢。”班子岚淡淡一笑，眸中浮现一抹怅然，“我是想起，在我得知我妈并非是我亲生妈妈，而只是利用我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痛。所以，即便所有人都不理解你，我理解你。”
聂世霄拿着餐刀的手，忽然轻轻顿了一下，眸中掀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我很庆幸，在我妈最后的那段时光里，我一直陪伴她。否则，我会终生抱憾……”班子岚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眸色真挚而不夹杂任何杂质，“我不希望你继续折磨自己。”
聂世霄抬起眸轻轻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餐刀，神情看似平静，可眉头却仍有一蹙压抑的倔强。
“你不必做说客，我说过，我不会原谅她。”
班子岚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看出聂世霄心中已经动摇，却没有点破。
“过两天，夫人就要转移到新的看守所了。她毕竟是班家的夫人，我还是过去送送她，你来吗？”
聂世霄微微一勾唇，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为了我的事，你花费了不少心思。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班子岚笑了笑：“吃饭吧，今天的菜都是主厨亲自设计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聂世霄点点头：“还不错。不过，你什么时候能为我亲自下个厨，让我尝尝你的手艺？我肯定会全部吃光。”
“没问题啊。只不过最近太忙，等过了这段日子，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当年偷师学回来的菜。”
“好，我等着。”聂世霄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是化开的春雪，细腻而绵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看她眼底闪烁的细碎光芒，看她唇边漾开的柔和笑意……
也许，她说的对。自己是不该再继续折磨自己了。迈步向前，开启幸福的生活说不定会渐渐淡忘那些痛苦的岁月。
几天后，班夫人伤愈，从医院转移出去。
几天的时间，她就已经瘦了一大圈，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发黄干枯了，胡乱地挽在脑后，露出了清瘦蜡黄的脸颊。
这时候，她偶然间一抬头，隔着人群，看到了聂世霄和班子岚。
一瞬间，班夫人的眼睛里充斥出泪水来。她很想跑过去，跟儿子忏悔，可是她过不去。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要喊出那个在心底念了千百遍的称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合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
她的目光里盛满了卑微的祈求，带着赎罪般的恳切，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心里已经说了千百遍对不起，可是嘴上却始终说不出来。